妇人的脸色变了变,白兰若松了一口气,痰出来了,气道就通了,性命也算是保住了。
她又取出几根银针,在孩子的背部施针,引热下行,泄火排毒。
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青紫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不再像方才那样吓人了。
白兰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妇人说,“我开个方子,你回去把药煎给他喝,一日三次,连喝三日,这三日别让他出门,别吹风,多喂些温水。”
妇人连连点头,干枯粗糙的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数了又数,手抖得厉害,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
白兰若看了一眼,那一把铜钱加起来都不到五十文,连药钱都不够。
可见她生活艰辛,孩子都病成这样了,却不见孩子父亲陪同左右。
“这些够了,”白兰若从里面数出来十文,把剩下的都推回去,“药你先拿回去,不够就再来兰若堂。”
妇人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周围的人也因为此事对兰若堂大大改观。
“白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啊!”
“白大夫是菩萨心肠,不说了,我要再来一碗凉茶。”
李莲生看着被赞扬和掌声包围的白兰若,心里也以她为豪。
周杨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莲生说,“李兄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李莲生看了白兰若一眼,白兰若微微点头,他才跟着周杨走到门口。
“周大人有话直说。”
周杨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宇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才压低声音说,“李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哪里人?”
李莲生惊觉周杨可能发现了什么,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周大人何出此言?”
“那队失踪的官差,是奉朝廷之命来旭城剿匪的,可他们失踪之前,曾在栖霞镇往北的地方停留过,那个地方,离你被白大夫捡到的位置,不远。”
李莲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周杨并没有真凭实据,他也没必要主动跳出来承认他就是周杨要找的人。
“周大人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周杨没试探出所以然来,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李兄弟是个聪明人,或许能帮我参详参详,等我拿到了画像,我再请李兄弟看看。”
白兰若不知道他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但李莲生露出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她就过来看看。
周杨见她走近,也停止了刚刚的话题,“白大夫,济善堂有几个孩子是从匪患去逃出来的,有的受了伤,有的生了病,我想请白大夫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
原本今天可以去的,可李莲生很不对劲,她怎么走得开。
她点点头,“好。过两日我来。”
周杨走后,白兰若捏了捏李莲生的手心,“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李莲生沉默一瞬,“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被你捡到的地方,说他找的那对官差也是在那附近失踪的。”
白兰若手上干活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他怀疑你?”
李莲生摇摇头,“不算怀疑,就是觉得,可能有关联。”
白兰若盯着他看了片刻,拉着他的袖子拽到诊桌前坐下,又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喝。”
李莲生嘴角抽了抽,“还喝?”
白兰若这才想起来,他是怕苦的,初捡到他时,他还会问她讨要蜜饯。
“压惊。”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莲生无奈,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比方才那碗还苦。
他怀疑白兰若趁他不注意加了一把黄连进去。
白兰若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了。
“李莲生。”
“嗯。”
“你不好奇吗?”她问,“你不好奇自己到底是谁吗?不好奇那对官差跟你有没有关系吗?”
李莲生放下碗,很严肃地回答她,“不好奇。”
“以前好奇过,后来就不想了。”
白兰若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不管我是谁,我现在只是李莲生,有一个叫白兰若的妻子,这样就够了。”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酸,又想笑又想哭,“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李莲生认真地说,“傻的话,就不会赖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