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亲,”李莲生久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涩,“她叫什么名字?”
小孩摇摇头,“我娘就是我娘,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有名字的,可她的名字在她为人妻、为人母的时候,就变成某某妻子、某某母亲。
倘若他赶来旭城的时候没有出意外,是不是这个小孩和他的娘亲也不会被歹人掳上山?
李莲生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问这些做什么呢?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不是三皇子了,不是那个可以调兵遣将、发号施令的人。
他现在是李莲生,一个账房先生,一个有妻子的普通人。
“哥哥。”小孩子突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娘亲?”
李莲生一愣,他确认他跟这个小孩是第一次见面,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为什么这么问?”
小孩子从面具后面露出半张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因为你的眼睛,和我娘亲看向我时的眼睛很相像。”
李莲生心头一颤,别过脸去,没有接话。
他要怎么开口告诉他,因为他对他产生了怜悯。
他虽然亲缘淡薄,生活艰辛,但远远没有百姓过得艰辛,他生在皇室,受百姓俸禄,却还没来得及做出一件造福百姓的事。
他的内心忍不住开始谴责他自己。
白兰若帮其他的小孩看了病,提着药箱走了过来李莲生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小孩给他的面具,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来,抬头正好见她走来。
白兰若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李莲生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温柔,也不是宠溺,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莲生摇摇头,把面具放回桌上,握住她的手。
“兰若,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个人,他可以做一件能救很多人的事,但他没有做,因为他害怕失去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你觉得……他是不是很自私?”
白兰若想了想,“那得看他要救的是什么人,要失去的是什么?”
“素不相识,”李莲生说,“但他有能力救他们。”
“那他不救,会有什么后果?”
李莲生沉默一瞬,声音低下去,“那些人会死。”
白兰若看着他,眼里有些茫然。
“你在说你自己吗?”
李莲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她的手会变成从指缝间流走的沙子。
白兰若猜到他肯定是被周杨和那小孩的话吓着了。
“李莲生,你是一个普通人,”她忽然伸手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你失忆了,不用把全天下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普通人能做的事情是很有限的。”
李莲生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兰若,你说错了,我不是普通人,我有一念之私,关于你我。
出了济善堂,白兰若捡起脚尖抱了抱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再跟周大人打听打听,看皇帝要他找的人是不是长你这样。”
李莲生把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白兰若没听清。
“我说,我不要你因为我的事跟他讲话。”
白兰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生气?”
李莲生摇摇头,他想假装大方,但白兰若总能看见他露出马脚。
“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他穿的那件袍子是月白色的。”
白兰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