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看，白兰若像是睡着了，但她的魂魄已经被困住了。

要么，她自己打败幻境中的心魔，要么，有人进入幻境，把她从里面拉出来，若是在幻境中迷失了，两个人就都出不来了。

李莲生说，“我要救她，让我去吧。”

槐婆婆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要去，你就不怕把命丢在幻境里吗？”

李莲生很坚定地说，“不怕。”

槐婆婆盯着他看了许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劝，拄着拐杖叹了口气，走到白兰若床前。

“你过来。”

李莲生站起身，顺从地走过去。

槐婆婆在白兰若身侧拍了拍，“躺下。”

李莲生愣了一下。

“躺下，”槐婆婆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进入幻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你躺在她身边，我才能想办法送你的元神进去。”

李莲生这才没有犹豫，脱了鞋在白兰若身侧躺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槐婆婆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铃，系在白兰若的手腕上，又取出一根红绳，一头系在白兰若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李莲生的手腕上。

“这铜铃是护魂铃，若你的元神在幻境里撑不住了，它会响，我会把你拉回来，”她顿了顿，“但只有一次机会，若你第一次没能把她带出来，第二次就再也进不去了。”

李莲生会意，点点头。

“还有，”槐婆婆看着他，“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在幻境里受伤，元神就会受伤，元神死了，人就真的死了。”

“我知道了。”

他早就做好了跟白兰若生同衾，死同穴的准备，那一天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槐婆婆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按在李莲生额头上，口中念念有词。

李莲生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说话声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远处的溪水流淌声。

李莲生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被抽离出去。

透过眼皮的光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棵树冠巨大的人参果树。

风一吹，树叶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

李莲生低下头来，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道袍，手腕上的红绳不见了，看样子，他是已经进入槐婆婆说的幻境了。

可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到白兰若。

忽然一个跟他穿着一样道袍的人撞了撞他的手臂，“莲生，愣着做什么？大仙的人参果树孕育出了人参果精灵，今日便要化形了。你不跟师兄们一起去看看，又在这里躲懒是不是？”

他抬头一看，人参果树被围在高墙之内，这里是一座道观，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而李莲生也恰好跟这个弟子撞了名字。

见他发愣，刚刚那个自称是师兄的人已经上了台阶。

李莲生连忙跟上，“师兄，等等我。”

他跟着师兄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面的白墙上爬着青藤。

一路走，一路看，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真的成为了幻境中切实活着的人。

这道观太大了，比他住过的皇宫还要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肃穆，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快些走，”师兄在前面催他，“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李莲生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

等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棵人参果树就立在道观正中间，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还挂着许多翠绿的果子，每一个都像栩栩如生的小娃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树上。

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道观里的弟子，穿着青灰色的道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仰头望着树上，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莲生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目光向上看。

人参果树的最高处，有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

那花有碗口大，花瓣洁白如玉，层层叠叠，花瓣一片片展开后，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蕊，花蕊中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精灵是个女子。

她闭着眼睛，双手抱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还没有睡醒。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墨，散落在肩头，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李莲生看着她，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很熟悉。

“化形了，要化形了，”旁边的弟子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听说人参果修炼成精，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咱们能赶上，真是天大的造化。”

“可不是嘛，听说大仙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上百年，上一回的天庭宴席，他还特意向观音菩萨讨来了杨枝甘露，但菩萨只给了一点，特别珍贵。”

“你们说，她会是什么样子的？”

“肯定是个大美人，人参果嘛，吸收天地精华，能丑到哪里去？”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李莲生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只是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花蕊中的身影。

花瓣完全展开了，小小的身影动了动，慢慢展开四肢，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