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不住的，这一道，比前面几道加起来都要强，你拿什么来挡？”

李莲生抬起头，看着那团光亮淡然一笑，“拿命。”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雷电落下，白得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天空，李莲生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雷云散去，他也终于倒了下来。

白兰若只瞥见一个倒地的身影就闭上了眼睛。

于寿华而言，胡首像个傻子。

于白兰若而言，李莲生像个傻子。

……

李莲生感觉自己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白雾飘飘，宛若仙境一般。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来了？”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李莲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头正盘腿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手捧着一个葫芦，正往嘴里灌酒。

是那日夜里打更的老头。

不，不是打更的老头。

他换了一身装扮，满是补丁的打更衣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鹤氅飘飘，和之前那个佝偻着背疯言疯语的老头判若两人。

“你是谁？”李莲生问，这一次是真的想知道他的身份了。

老头放下葫芦，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乙真人。”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叫张三李四，“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师父就是了。”

李莲生皱眉，“我师父？”

“对，你师父。”太乙真人站起身，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点头，“不错不错，这具肉身养得挺好比我想象中的结实多了。那九道天雷都没把你劈散，倒是有几分当年闹海时的风范在。”

李莲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太乙真人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那点嬉笑的神色全都收了起来。

“哪吒，”他叫了一个名字，“你叫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天庭的战神，我的徒弟。”

李莲生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似乎所有人都跟他说，白兰若不是普通人，到头来，他才不是普通人。

李莲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李莲生没有动。

太乙真人也不勉强，自己盘腿坐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开口。

“你灵体受损，故而下凡历劫。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灵体受损？”

李莲生摇摇头，他只有人间记忆，不知道以前当神仙的事。

“因为斩除妖邪太多，你的莲藕化身，虽然能替你承受肉身之痛，可杀孽太重，终究会反噬灵体。”

太乙真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血、火光、断肢、残骸，还有一双眼睛，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是他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

“那你可知道灵体受损的后果？”太乙真人又问。

李莲生还是摇摇头。

“魂飞魄散，”太乙真人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这可不是死了，死了还能投胎，还能轮回。

魂飞魄散是彻底的消失，天地间再也没有你这号人物，比凡人死得更干净。”

李莲生的心沉了沉。

如果魂飞魄散，那不就是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兰若了吗？

“修复灵体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凡历劫，所以我挑了良道吉日让你下凡了，”太乙真人继续说，“用凡人的肉身将养着，用凡人的七情六欲补着，这样就能把慢慢裂开的灵体补回来。”

以哪吒的性子，下凡也就是走个过场。

但太乙真人没想到，哪吒动了凡心。

李莲生的脸微微发烫。

“你两个哥哥，金吒木吒，个个清心寡欲，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我还以为你们三兄弟投胎的时候忘了放七情六欲进去。元始天尊每次都笑笑，说缘分未到，缘分未到。”

太乙真人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你这缘分，倒是在下凡的时候到了。”

李莲生低下头，没说话。

生怕师父下一句跟他说“尘世缘，尘世了”，干出棒打鸳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