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你可知错？”

孙悟空站在那，伸手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闯下的祸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只是想吃人参果而已，谁叫那清风明月不肯给他，那清风明月还挑衅他。

“菩萨，我知错了，可这果树，还有救吗？”

菩萨没有回答他。

她缓步走到人参果树前，从净瓶中撒出几滴甘露，甘露落在树根处，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那树干颤了颤，焦黑的树皮上有一丝淡淡的绿意浮现，怯生生的，试探着往外冒头。

镇元大仙的眼睛亮了，“菩萨，这是——”

菩萨摇摇头。

白兰若能感受到这只是回光返照。

“大仙，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毁了便是毁了，杨枝甘露能让它重新发芽，可根基一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镇元大仙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他听懂了菩萨话里的意思。

“寿华那孩子，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菩萨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

“她本就是人参果树生出的精灵，若想让她活，除非用另一棵人参果树的根基来补。”

“只是天上地下再也寻不出第二棵人参果树，她没有别的根基可补，若她愿意，把自己残存的根基，还给这棵树，二者便能保其一。”

殿内一片死寂。

胡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菩萨，像在等着她说出下一句话，又像是怕她说出下一句话。

“菩萨的意思是，用寿华的命，换这棵树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菩萨看着他，目光慈悲。

“不是换树活，是树活了，她就没了。她本就是树的一部分。”

胡首的身子晃了晃。

“不……”他喃喃着，“不可以……不可以……”

他根本无法想象，寿华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抬头看向镇元大仙，眼眶通红，“大仙，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你是地仙之祖，你有那么多仙术道法，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可是，天地无常，生死有命。

镇元大仙看着他，“有些事，不是法力高强就能改变的。”

“那我去求玉帝，我去求王母，我去求西天神佛……”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又被镇元大仙一把按住。

“胡首！”镇元大仙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清醒一点，寿华是根基毁了，你求谁都没有用！”

胡首被这一声喝住，愣愣跪在原地，眼泪无声流了满面都是。

菩萨站在人参果树前，手持净瓶，没有说话。

孙悟空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想说什么，但祸事是他酿成的，他也不好意思再劝。

“我愿意。”

一个声音传来，像风一样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胡首猛地回过头。

白兰若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幻境里，胡首的心魔是寿华的死，但寿华注定要为人参果树的重生牺牲。

“……寿华。”胡首的声音在抖。

白兰若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她看向菩萨，说，“菩萨，我愿意。”

菩萨看她，“你想好了？不悔？”

白兰若点点头，“想好了。”

“寿华！”胡首喊出声来，声音撕心裂肺，“你不能，你不可以，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白兰若目光温柔，像是心疼，又像是告别，“树死了，我也活不了，不过一缕无根的游魂罢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树重新活过来。”

“可是……”

“就当是我自私。”

胡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早知道对她袒露心意会有今日这一劫，他情愿一辈子在她身边默默无闻，只希望能多看她一眼，多看一眼便好。

可他已经有过这么多跟寿华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不能够再贪心更多了。

寿华注定要成仙，他与寿华本就是云泥之别，天道不容他们的感情。

白兰若朝着人参果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走得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焦黑的树干上。

“菩萨，开始吧。”

菩萨从净瓶中取出杨枝，往她身上撒了一些甘露。

甘露落下的瞬间，白兰若的身体开始发光。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向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