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口发疼。
“在幻境里,你是寿华,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如果你真的要杀我,那一定有你的理由,我挡不挡,都一样。”
白兰若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想要哽咽。
“别哭了,药真的要凉了。”
白兰若吸了吸鼻子,低头把那碗苦得让人舌头发麻的药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
“我还要喝。”
李莲生愣了一下,“还要?一碗就够了。”
“不够。”白兰若红着眼睛看他,“我心里苦,得多喝几碗才能甜回来。”
李莲生看她那副明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要嘴硬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起身去倒药。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白兰若在身后说了一句,“李莲生,你在幻境中替我挡天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醒来怎么办?”
李莲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想过,”他说,“所以我没死。”
他虽然比不上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但区区几道天雷,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白兰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海里又浮现出幻境里的画面。
雷电劈在李莲生身上,他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又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那时候困在寿华的躯壳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倒下,看他指尖扣进泥土里,一点点握紧。
那种无力感,比死了还要难受。
不知道胡首为什么要针对李莲生,但胡首确实是一个大隐患,她得想办法把胡首解决掉。
这几日兰若堂的生意清闲,白兰若便决定先在家休养几日。
白兰若在院子里坐着,看阿欢从树的东边挪到树的西边。
槐婆婆在屋里熬药,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风的味道,苦中带甘。
“婆婆。”白兰若忽然开口。
槐婆婆没应声,只当她是在自言自语,白兰若在她身边这些年,头一回被暗算,差点丢了性命,受到惊吓也是正常的。
“我想对付胡首。”
屋里搅拌药材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白兰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站起身,走到门口,撩开门帘。
槐婆婆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火光映在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白兰若被噎了一下,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伸手去拿那把蒲扇。
“我来扇吧。”
槐婆婆没让,把蒲扇往旁边挪了挪,“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别瞎折腾。”
“我好了。”
“好了?”槐婆婆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了的人,脸色能有这么白?”
白兰若不说话了。
“你知道你法力如何吧,简单的生火术是得心应手,但真要跟人斗法,你那点道行,连胡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白兰若本想反驳一下,胡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他在五庄观也修行过不知道多少年,她在幻境里也了解过一二。
对了,幻境,她也在幻境的五庄观中修炼过,但也不太一样,幻境里的她在胡首回忆里的一个个片段里,从来没有窥见过五庄观真正的道法传授。
白兰若无话反驳,槐婆婆说得对,她修炼不成妖法,怎么能跟一个修为高深的大妖动手。
“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低下头,“他搞了绸缎庄的生意,还想害李莲生,他是个大坏蛋,大恶妖。”
槐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跟你师父一样,看着温温软软的,骨子里倔强得要命。”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白兰若行医救人的那一排银针。
“你用过这套银针,但你只用了它的正常功效,”槐婆婆捻起最长的一根,举到烛火前,银针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治病救人的针,也可以白骨生肌,也可以白骨化灰。”
白兰若心头一震。
原来还能这样?
这是同一道法力的一体两面。
逆转时,变成了毁灭之力。
“如果你用它杀人,针上的杀性就会苏醒,只是它会吞噬你的法力,你的精气,甚至你的魂魄。你法力微末,每一次都有可能陷入昏迷虚弱状态。”
言外之意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最好别用。
不然没干掉对方就算了,自己倒下还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白兰若追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器能让我用吗?”
“还有你的身体,”槐婆婆转过身,看着她的肋骨位置,“白骨夫人当年的本命法器,是从自己的肋骨抽出来的一柄骨剑,你也是白骨精,说不定能效仿她。”
白兰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你修炼两百年,你的真身也吸收了许多天地灵气,你一直不知道,所以你一直没用它,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你。”
槐婆婆看着她,想不到她为了一个凡人小子要做到这一步。
“剑出鞘,就收不回来了。你确定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