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也跟着人群往后退,他退得不快,怀里还抱着个瓜,脚步有些发沉,像是脚底下踩了棉花,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他低着头,大半张脸隐藏在暗处,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殿下放心,”阿茂跟在李承安后面,知道李承安心有顾虑,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三皇子的事,知情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
李承安脚步一顿,侧头看了阿茂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像一把刀,往阿茂脸上剜过去。
“老周头的事,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父皇虽然没追究,但心里已经有了疑心,若不是母后为我周旋,你以为你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阿茂的脸色白了白,额上的汗珠更密了,却还是强撑着笑,“殿下教训得是,是奴才思虑不周。”
李承安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是会说思虑不周了。
自从那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父皇整整三天没上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谁来都不见,就连母后去请安,也被挡在门外。
他一直以为父皇的心里是没有这个儿子的,没想到他一死,父皇倒是想起他来了。
阿茂不敢再接话,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承安也不指望他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既然来了,就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剿匪的事,你让旭城的官员跟我汇报一下来龙去脉,别出了纰漏。”
“是,殿下,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李承安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一个抱着瓜的背影上,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想他的三弟。
颇有故人之姿。
却又不似在宫里那般畏畏缩缩。
李莲生抱着瓜往家走,没有人跟着他,李承安应该没发现他,回到家时,白兰若正在晒药材。
见李莲生表情不对劲,她放下药材迎上去,问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莲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白兰若看见他怀里的瓜,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的,买给我的吗?”
“不是,”李莲生勾了勾她的鼻尖,“我买给我娘子的。”
白兰若拍了他一下,对他甜甜一笑,“我就是你娘子,那不就是买给我的吗?”
“路口一个老爷爷在卖瓜,三文钱一斤,你喜欢吃甜的,我就挑了一个。”李莲生说着,在院中的竹椅坐下,为她切了瓜。
瓜心一片火红,点缀着一堆黑色的小籽在周围,李莲生挑了一块又大又红的递给她。
白兰若咬了一口,汁水就从嘴角流了下来,她眼睛亮了亮,“哇,真的好甜。”
她捧着瓜,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给李莲生,却见李莲生还是眉头紧皱的样子。
她放下手,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是不是你的手心又痛了?”
其实早就不痛了。
他不是凡人李莲生,他是哪吒,对于哪吒的身体来说,那只是一点小伤。
“兰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白兰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啊,”她说,“我以为你只是一个病秧子,结果你会算账,会写字,还会做饭。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李莲生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随口说的。”
白兰若见他进了屋,又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阿欢给她通风报信,不然李莲生一进门看见她在练白骨剑,一定会吓到的。
她把瓜皮丢进竹筐,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李莲生背对着她,似乎在算账,他有时不想在绸缎庄待着,也会把账本带回家来。
她轻手轻脚退出来,把房门掩上。
阿欢从墙头飞了下来,落在她肩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他这是怎么了?”
白兰若也不清楚,但她把这归为都是胡首害的,要不是胡首给她下了妖毒,李莲生也不至于以身犯险,李莲生没有以身入局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天有半天都在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欢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兰若没说话,她已经用肋骨造出了白骨剑,只等练成白骨剑法。
她伸手摸了摸阿欢毛绒绒的脑袋,指尖触及它光滑的羽毛,心里却不太平静。
只希望阿欢不要走漏半点风声,李莲生知道了又要担心她了。
阿欢歪了歪脑袋,“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