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在天庭待多久,她只知道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长得像一辈子。
第七天的时候,周杨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站在兰若堂门口,局促地笑了笑,不细看时,还以为是李莲生像从前那样来给她送饭了。
白兰若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周大人,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周杨把点心放在柜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你瘦了。”
思念一个人,却常常见不到他,当然会消瘦。
白兰若笑了笑,“我本来就瘦。”
周杨没接话,他不是这个意思,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在等着白兰若开口。
“白大夫,李兄弟,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见到他,”他说,“我前些日子去绸缎庄找他,想说山匪劫走的绸缎运回来了,但刘掌柜说他好几日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白兰若垂下眼,把手里那味药材放进竹筛里。
“他会回来的。”她说,像是说给周杨听,又像是说出来安慰自己。
周杨看着她,眼神暗了暗,“白大夫,白姑娘,”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如果他不回来,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我、我愿意替他照顾你。”
白兰若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周杨,他耳根有点红,目光却是难得的坚定。
他对她动心了。
她看出来了。
周杨说话变得结巴起来,“我虽然年纪比李兄弟大,但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家中也没有妾室通房,你若跟我在一起,便是周家的主母,周家上下全都由你说了算。”
白兰若沉默着摇摇头。
“周大人,谢谢你的好意,我夫君会回来的,我也没有改嫁他人的打算。”
周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好,那我等你。”
没有李莲生在的旭城,像一个被抽去灯芯的灯笼。
看着还是那个样子,铺子还是那些铺子,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可白兰若走在其中,感觉哪里都是空的。
沈秀看她不对劲,问过她好几次,她只说没睡好,沈秀没信,可也没再追问,只是在每日的汤药里给她加了一味安神的药,白兰若喝得出来。
却也没说什么。
心照不宣一般。
周杨隔三差五就来,有的时候带一包点心,有的时候带一包茶叶,来了也不多坐,喝了一盏茶就走。
白兰若拒绝过他一次,他也没再说那些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像一道不打扰她的影子,却也不肯彻底消失。
白兰若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遇见李莲生,会不会像桃夭一样忍受不了妖生孤独,找个人体验凡间生活。
大抵是不会的。
不会有像李莲生一样的人出现,误会她说的以身相许,是嫁给她的意思。
她开始想家了。
不是旭城的小院子,是栖霞岭,是槐婆婆的药庐。
她也想桃夭,想桃夭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说“你可算回来了”。
把兰若堂托付给沈秀之后,她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独自上了路。
回栖霞镇的路不算远,到栖霞镇的时候是黄昏,她敲了敲刘家大宅的门,开门的小丫鬟是经常伺候桃夭的那一个,忙迎她进门,说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念叨她呢。
可真见了桃夭,桃夭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怎么憔悴成这样?李莲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白兰若扯了扯嘴角,“他有事。”
“有事?”桃夭瞪大了眼睛,“能有什么事比得过陪妻子重要?”
白兰若不好解释太多,像是神仙斩妖除恶一样,妖精也不喜欢神仙。
桃夭给她拿茶,拿点心,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说镇上的事,白兰若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可桃夭知道她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表情像是神游天外一样。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被子上。
桃夭翻了个身,看着白兰若的侧脸。
“你到底怎么了?”
她从来没见过白兰若愁眉不展的模样,她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以至于桃夭觉得她没有烦恼。
白兰若沉默了很久,久到桃夭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冒出来一句。
“桃夭姐姐,你说,菩萨也会骗人吗?”
桃夭愣住了,“什么?”
菩萨是离她们如此遥远的存在,她也不知道菩萨的信用如何。
白兰若没有再说,她闭上眼睛,眼睫微微发颤。
桃夭看着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白兰若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也是这样躺在她身侧,也是这样闭着眼睛,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桃夭不知道。
现在她在想什么?桃夭还是不知道。
情爱复杂,她与刘恒一路走来都很顺利,也没法开导白兰若的苦恼。
但男人千千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可白兰若是个死心眼的,认准那个人就只能是那个人。
其他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良缘吗?
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