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白兰若说,“他为我做了许多,现在轮到我了。”
菩萨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九关山的事,你若能做到,天庭那边,我替你说项。”
白兰若跪下朝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头,这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此时的天庭,李莲生跪在刑台上,双手被锁链缚在身后,他等着行刑人打他神鞭。
“三太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从身后传来,李莲生没有回头,他一心只想着早点行刑完毕好去找白兰若。
“菩萨说,有人为你求情,你的刑罚可免。”
“谁?”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谁替我求情?”
天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个白骨精,说要收尽九关山的怨气,换你一条命。”
李莲生站起身,手腕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鲜血顺着链子低落下来。
天兵后退一步,下意识去按腰间的刀。
“解开,”李莲生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睛里有火光在烧,“我要去找她。”
见天兵迟迟不动,李莲生已经挣断了一根铁链。
铁链崩断的声音在刑台上炸开,像是一声闷雷。
天兵脸色大变,“三太子,你疯了!”
他是疯了,所有人都趁他不在,欺负他的妻子,他难道不应该发疯吗?
李莲生低头看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铁链,用力一扯,链子断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露出来,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纵身跃下刑台,云雾在耳边呼啸而过,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人间的山川河流在眼前放大,终于,他看见了她。
她正站在九关山的山脚下,手里握着那柄白骨剑。
自从九关山的山匪被一锅端了之后,一些被长期关押的人们不知道能干什么营生,就在九关山山脚下过起了男耕女织的日子。
白兰若偶尔会来看看他们,甚至让沈秀闲暇之时过来教他们辨认草药,如此他们从山上采了草药卖给兰若堂,还能得到银钱补贴家用。
天空轰隆作响,转眼间便乌云密布,有好心的妇人提醒她,“白大夫,天快要下雨了,下雨时山中路滑,要草药可以天晴再来。”
白兰若只笑笑说知道了,在妇人进屋之后还是一心往山上走。
她来得不巧,但这或许是老天爷也在为她落泪呢。
既然说娶李莲生做她夫君,也要有当家之人的样子,回想和李莲生度过的那段时光,大部分时间都是李莲生在照顾她,迁就她。
李莲生是一个顶好的人,所以她要保护他。
李莲生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兰若猛地回头,眼眶微微发红,“你怎么来了?”
李莲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心疼,“兰若,别去。”
白兰若看着他,摇摇头说,“不行。”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手上,他又受伤了。
但她这次一定要去,无论李莲生说什么做什么。
“你回去等着我,总之别待在这里。”
李莲生没有动,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固执地看着白兰若。
“你要去送死?”
“你以为我不知道,九关山下的阴邪之气,连胡首也只是敢借着它修炼,你凭什么能觉得自己可以收尽那些怨气?”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一噎,随即又挺直了脊背。
“凭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她说,“菩萨说了,怨气会侵蚀人的肉身和神魂,可我本来就是死人,我怕什么?”
李莲生的脸色白了一瞬。
“兰若,难道你要抛下我吗?连我也不要了吗?”
菩萨的话兴许没错,可万一呢?万一这件事要他以失去白兰若为代价呢?
白兰若的眼眶红了,可还是倔强地抬着下巴。
“不是的,你听我说,李莲生,我见过许多死人,也救过许多活人,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活是什么滋味,”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爱一个人,愿意为他入狼窝虎穴。
只要他安好,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