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戏份拍了将近一个下午，可以算剧中周冉和王启渊感情转折前最大的冲突。

然而随着拍摄进度一点点推进，周冉和王启渊的好感度依然没有产生任何波动。每一次重新打板，苏琦钰都带着期望等待开始，再带着失望结束。

当导演宣布下午的戏份收工时，看着还是85%的好感度进程，她和颜弈脸色都已算不上好看。

李杰见势不妙早就远远躲开，没在休息时间再往他们跟前凑。

苏琦钰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米饭，眼睛望着教学楼前的空地四处打转，突然嘴里尝到又苦又涩的味道，掏出纸巾吐掉，才看清自己夹了个硬菜梗。

她夹了口米饭想把舌头上的涩味压下去发现没什么效果，灌口水漱了漱，把盒饭放在地上，没了吃饭的心思。

“还要等吗？”苏琦钰撑着下巴问旁边的颜弈，环视片场的视线没停下。

颜弈淡淡“嗯”了声，扫眼地上的盒饭，“我那里有面包，等下拿给你。”

“吃不下。”她说。

“离收工还有很久。”颜弈说。

苏琦钰没理他，反而问：“我下午说的办法你考虑得怎么样？”

半晌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面朝他，见颜弈嚼完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在她注视下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苏琦钰睁大的眼睛微微发亮，心想她这就去找博主发投稿。手还没摸到手机，就让颜弈接着一句“如果你能找到博主发布的话”浇灭了积极性。

确实，下午她给不下十个娱乐博主发了投稿的私信，结果没有一个人回她。

她揪下一根台阶缝隙长出的杂草，丢掉，再揪一根，再丢掉，说：“那你说怎么办？”

一段持续的沉默。苏琦钰懂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歪头偷瞄颜弈，心想你也有没招的时候，视线被抓个正着。

颜弈放下餐盒，妥协道：“把你下午找的账号发我吧。”

“你能联系上他们？”

颜弈定睛看了她片刻，说：“上面应该都有合作联系方式，直接通过工作渠道联系，应该比你在私信里等对方大海捞针要快些。”

一瞬间，苏琦钰恍惚在颜弈眼里看见了诡异的慈祥。就像......在看幼稚园的小朋友？她感觉心上被插了一刀。

她不是没想过这方法，不过马上就否决掉了，因为：“我查过这些大博主的推广费都特别贵，起码得五位数起，还不算另外推流的费用！”

颜弈：“嗯。”

苏琦钰：“嗯？”

颜弈：“嗯？”

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有问题？”的表情，苏琦钰很想问一个她从常市酒店起就想问的问题。

她说：“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实中...是做什么工作的？”毕竟她手机里的余额可是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颜弈回看她求知的眼神，说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答案：“上班。”

“那你这班...它正经吗？”苏琦钰问。

颜弈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苏琦钰立马掏出手机说：“马上发你。”心想这气势是黑心资本家无疑了。

将博主的信息转发给颜弈，又和他在台阶上坐了许久，陆续有几个博主回复说可以合作。

颜弈将自己之前整理好的信息发给他们，只发了王启渊小号的推断，没说他微博中提到的人可能是周冉。

比往常格外长的休息时间过去，终于等来导演想要的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周冉踢着地上的一颗石子，和王启渊并肩走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散步，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冉把脚边的石子踢远，走到近前，再踢远，连续踢了四五次，王启渊主动开口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阿梅还会回来上学吗？”她抬头看向王启渊问。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王启渊愣了愣还是说出残忍的回答：“大概率不会了。”

周冉深吸口气，想说的话闷在鼻腔，低头继续去踢脚下的石子。

下午办公室里，阿梅爸爸一口咬定王启渊欺负了阿梅，因为她姑姑讲阿梅突然有一天开始就不讲话了，还在她身上发现被欺负的痕迹。

让王启渊拿出十万块钱出来赔偿这件事就算了，不然他要闹到镇县里去，让王启渊这个老师再也当不下去。

周冉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王启渊会做出这样的事，顶着阿梅爸爸的唾骂把阿梅拉到一边循循善诱，不惜讲出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换回从她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欺负阿梅的人是她大伯。

阿梅从小没见过她的妈妈，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她在爸爸的各个亲戚家寄宿。随着阿梅长大身体开始发育，大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最后在大伯母带着表弟回娘家的一个夜晚侵害了她。

听到真相的阿梅爸爸暴跳如雷，扇了阿梅一巴掌，大骂她肯定是跟哪个男同学搞在一起不敢承认在这里胡说八道，不顾老校长的阻拦扯着阿梅走了，留下办公室一地鸡毛。

王启渊从始至终冷冷地看着阿梅爸爸大闹，说让他去吧，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随他怎么闹。周冉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讥讽的冷笑。

“所以你会来苍岭村教书是因为......”周冉藏住鼻音，不忍说出后半句话。

王启渊表现得淡然的多，说：“嗯，你毕业后第二年发生了类似的事，区别就是她最后没说到底是谁。校方顶不住父母来闹的压力，我一时心灰意冷觉得没意思，就主动请辞了。或许这样对她更好吧。”

周冉吸了吸鼻子，说：“其实高三那年.....”

王启渊打断了她的话：“都过去了。”

周冉却像没听到，自顾自地低语道：“我比阿梅幸运，那一天...你突然来敲门，他......没成功。”

“别再去想了。”王启渊再次打断她。

周冉眼里闪着泪花注视他，“后来，你把教室公寓空出来给我住，他再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