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在正殿坐了一整天。
他看地图,看奏报,看那些写满字的竹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瑜陪了他一会儿,被军务叫走了。
陆逊趴在案几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孙权又想起昨天的事,又要剁他的爪子。
可是孙权根本没有看他。
孙权的目光灰扑扑的,一会落在地图上,一会落在竹简上,有时又沉默地看一会窗外的雨幕。
陆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
“你叹气做什么?”
陆逊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孙权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一只猫,叹什么气?”孙权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倒像个人似的。”
陆逊不敢动,也不敢叫。他怕自己一出声,孙权又要砍他。
孙权见他不躲不叫,反而来了兴趣,把他从案几上捞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公瑾说你昨天淋了雨,蔫了。今天看着倒是精神了些。”
陆逊被他举在半空中,四条腿悬着,觉得这个姿势很不雅观。
可他不敢挣扎。
他怕自己一挣扎,爪子又不小心划到孙权。
“你怎么不叫了?”孙权皱眉,“昨天不是叫得挺欢的吗?”
陆逊心想:昨天你还要砍我的爪子,今天我怎么敢叫?
他睁着一双猫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孙权。
孙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他放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算了,一只猫而已,我跟你置什么气。”
陆逊松了口气,试探着在孙权膝盖上趴下来。
孙权没有赶他,直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陆逊的背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陆逊感受着那熟悉的节奏,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从前,仲谋思考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敲桌子。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旁边等着,等仲谋想通了,抬起头来,对他说:“伯言,就这么办。”
然后他就去办。
不管多难,不管多险,他都去办。
“你说,”孙权忽然开口,“刘备这个人,可信吗?”
陆逊愣了一下。
仲谋在跟谁说话?
他抬起头,发现殿内只有他和孙权两个人。
仲谋……在跟他说话?
“我问你话呢。”孙权低头看着他,“你倒是吱一声啊。”
陆逊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喵”。
孙权似乎被这声“喵”逗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听话。”他说,“让你吱你就吱。”
陆逊心想:我现在也只能吱了。
孙权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继续在他背上敲着,“刘备这个人,”他说,“看起来仁义,实际上呢?谁说得准?他借荆州,说是暂借。可借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要回来?公瑾说可以借,但要立字据。子敬也说可以借,说现在是联盟的时候,不宜撕破脸。”
他顿了顿。
“可我不想借。”
“凭什么?”
“凭什么我江东将士用命换来的东西,要拱手送人?”
陆逊听着,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想起从前,他还是将领的时候,跟孙权秉烛长谈,那时候孙权意气风发——
“伯言,我不想借。”
“伯言,我不想和亲。”
“伯言,我不想……”
不想的事太多太多了。
可是最后,该借的借了,该和的也和了。
江东之主,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
“你说,”孙权低头看着陆逊,“我要是拒绝了刘备,会怎么样?”
陆逊看着他,想说:会打仗。
东吴和刘备打起来,曹操在北方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