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陆逊一进来，圆圆的眼睛就盯着孙权，笑了一下。

“何事啊？”

“臣来看看仲谋……哦，看看孙将军是否在主公处。”

孙策一看这两个猴子挤眉弄眼的样子，心下就明白了几分。

“陆伯言，你不督促仲谋读书，尽带着他到处野。上次教你的兵法背完了？过来先默一遍。”

“哥，是我跟伯言约好了的。”孙权抗议。

孙策叹气，“去吧。”

这两个少年人，年纪相差无几，又是格外投缘，心思不放在正事上，只一味得爱玩。孙策想到就头疼。但近日军务要紧，也懒得说讲于他们。

孙策挥挥手。

“谢谢大哥！”

“谢主公！”

两个少年欢天喜地地携手跑了。

“走啊，我们去江边。”孙权笑道。

陆逊谨慎一些，只怕走得还不够远，说的话还能被孙策听到，只是笑着点点头，冲孙权做了一个鬼脸。

两人跑出侧门到了江边，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和草香，吹得衣角翻飞。江面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开，银白色的水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陆逊这才完全放下心，被阳光一晃，他眯着眼，“刚还以为主公真的要罚我默兵法。”

孙权胸中一动，情不自禁伸手在他眉眼上方遮挡了一下，“纵然真要罚你，我替你一起默就是。大哥又分不清。”

“我的字比你好看。”陆逊哼了一声。

“能有多好？你上次写的军报，公瑾哥哥都看笑了。”

“那是我故意的！周公瑾又不是主君，我写的军报凭啥给他评判？”

“你承认写得不好了？”

陆逊又扮个鬼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逊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孙权伸手去拢。

他有些局促，却没有拒绝孙权，只是说：“干什么呀，仲谋？好端端的不要动手动脚的。”

孙权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正色，“以后你来找我不用编理由，直接来就是。”

“那大哥要说我的，”陆逊笑起来，“我总得想个理由，不然显得我整日无所事事。”

“没事也能来啊。”

就是在那时候，陆逊说：“不会总是无所事事，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天下打下来，送到你面前。”

“好啊。”彼时，孙权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

彼时的孙权不会知道，这句少年意气的话，陆逊用了一辈子去践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