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垂眸,眼眶微热,喉间哽咽难言,好一会儿才道:“师父一生鞠躬尽瘁,为蜀汉呕心沥血,天下皆知。”
诸葛亮轻轻摇头,目光悠远,“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中原苍生流离百年。我这一生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却不料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多撑几年。”
说罢,他转头凝视姜维,目光郑重而恳切,“只是我时日无多,此生未尽之志,便只能托付于你了。”
姜维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戚:“师父!弟子愚钝,恐难担大任!还请您保重身体,他日亲率大军,北伐中原,成就大业!”
诸葛亮缓缓抬手,止住他的话语,“伯约,你天资卓绝,又心怀忠义。我观你数年,你之心性纯粹、意志坚韧,远超常人,是唯一可继我衣钵之人。”
他微微喘息,语重心长地道:“我已将毕生所学之兵法布阵、权谋攻略,尽录于书卷之中。蜀汉基业弱小,北伐之路艰难险阻,你日后执掌兵权,切记慎兵、忠君。中原地大,可隐忍蛰伏,缓缓图之。”
帐外朔风呼啸,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相依,一衰一盛,一暮一盛。
姜维伏身叩首,怀里那卷地图硌着胸口,铬得他心中一痛。
他想到陇西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想到自己从陇西走出来的那天早晨,那个人的叮嘱还在耳侧,“早去早回,一路小心。”
曾经是自己劝那个人离开江东的,他又想到那个人在火海里握住他的手,说永不后悔。
姜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师父……我,我不成啊。”
“我死期将至,这你也不愿答应么?”诸葛亮又咳了两声,吐了一口血。
“师父!”姜维热泪滚落,浸湿了身前青砖,“弟子谨记丞相教诲!此生不负丞相托付,不负汉室大义!纵使前路千难万险,也必竭力北伐,匡扶汉室,以承丞相遗志!”
诸葛亮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夜色渐深,灯火将熄。
建兴十二年秋,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终年五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