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将军战死不算,还被按上一个私通军情,战败渎职的罪名,京中的那些人借此顺理成章地夺了祁玉川的兵权。
可能徽宗小哥也知道这事做得太过无耻,再加上言绪功劝谏,于是他美名其曰念在过往军功的份上不迁怒于祁玉川,又想到自己除了做皇帝之余还要兼职艺术家评论家书法家小画家等等,于是费尽脑筋给没了本职工作的祁玉川特设了一堆远离政治漩涡的兼职。
为什么是一堆呢?
因为铁面无私的祁大人为人做事还是以前在军营里的雷霆作风,手下一群小官常常去越级诉苦,有时候折子都递到宋徽宗跟前了。
为了清净,官家频繁给祁玉川换工作岗位,也因为那场梦,大宋当朝首席执行官一道圣旨,祁玉川从修葺亭台移栽花木的园林官摇身一变成了御瓷少监。
干杂活的这两年,名声依旧如前,家产却一直在减,每月到手的俸禄都花在了找人上——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雪龙骑。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找,另辟蹊径就只能多花银财,而且找到了也不能亲自去见,一旦被人发现,就证实了他有夺回兵权的野心。
事实上,他就是有。
那个整日醉心于奇石书画的皇帝佬,竟把枢密院和西北边军交给一介只会阿谀奉承到处为皇帝收集艺术品的宦官去管,这比杀了祁玉川还难忍。
京中以官家为首,蔡京为辅的“艺术天团”虽然收他兵权,却依然将他视为随时可以复燃的残灰,明里暗里不知道安排了多少双眼睛像箭一样瞄着他。
初来汝州那天,府中不只有春潭春溪,没按五品官员置办的府邸,却有按照二品官级安排的小厮仆役,祁玉川没心思也没时间辨别摘除细作,一刀切地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去,府中只剩他与宗炘二人,倒显得开阔起来。
也不差,正好他喜欢清净。
“大人~”
一声清朗的呼唤从树枝穿过书房的西窗,溜进了喜欢清净的祁玉川耳朵里。
祁玉川放下刚拿起的茶杯起身,精准地顺着声音方向来到苦楝树下,仰头见云筝悠然自得地荡着双腿,手上捏着一个油纸袋子冲他晃了晃。
祁玉川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怎么不走门?”
还没等云筝开口,隔墙传来另外一声:“云筝,我给你带好吃的啦!”
云筝紧急撤回了一个自己,苦楝树的花叶摇摇晃晃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怕你落水伤寒,给你带了点核桃。”
“……核桃治伤寒?”
“不治,我就是找个由头来看你。”
“秦深你再扯皮信不信我对你动武……”
“信信信,嘿嘿,云筝云筝,我给你剥核桃。”
“……”
祁玉川在隔壁一言一句的交谈声中默默走回了书房,长桌上那杯清茶微凉,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喝了一口,仿佛没有出来过。
墙的另一边,好半天秦深也没剥开一个核桃,那核桃还是新鲜的青核桃,光是扒个青皮已经废了秦深大半力气。
“我来,”云筝一把抢过,“我给你展示一下我深藏不露的江湖绝学……”
刚说完,手心一空,云筝茫然抬头,眼睛陡然间一亮:“大人~”
“大人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宗炘习惯性替他家大人回应道:“大人有话问你。”
“什么话?”
他欲言又止,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核桃置于掌心,不动声色用力一攥——
依旧没开。
饶是纵横沙场的祁玉川,竟败在了一个核桃手里。
云筝哪能让她的顶头上司少监大人面子掉地上,忙把矛头转向秦深:“你这是核桃还是石头,连祁大人都打不开,这天下还有谁能开?”
秦深一声呵笑,不知哪来的胜负欲:“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徒手掰开它不可!”
那气势,好像在这件事上战胜了祁玉川,就能成为武功盖世的天下第一一样。
一个没留神,不知道这三位公子踩了什么触发键,整齐划一地坐在了院子中央开启了第一届剥核桃大赛。
那两位身姿优雅的卧龙凤雏,很会变通,一个不行就扔掉,试下一个,而旁边那个……倔驴,异常执着,五官恨不得跳出来使劲,逮着一个死磕。
一阵饭菜香飘来,春溪从东厢房里的小厨房出来喊云筝吃饭,一见这阵仗,突然哑了声音。
春溪拉着云筝的衣袖,悄声问道:“那位肤白貌美的公子是谁呀?”
“你不认识祁大人啦?”云筝头也没转,盯着那位肤白貌美之人说道。
春溪晃了晃她的胳膊:“哎呀不是,是那个。”
云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正在与核桃激烈大战的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