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邵长史满脸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柏舟也是一脸不解,追问道:“殿下,您当真要住进逸王府?”
夙黎轻笑道:“小皇叔既敢应,本王为何不敢去?”
说罢,他稍作停顿,目光看向邵长史,郑重说道:“府中的一应事务,就有劳邵长史多多费心,好好看顾。”
邵长史连忙恭敬地应道:“是,殿下放心。”
次日清晨,天光初破,晨曦洒落在六皇子府的陶瓦上。
夙黎早早起身,看着柏舟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行李搬上早已等候在王府门前的马车。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撩起衣摆,稳步登上马车,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车轮缓缓滚动,向着逸王府的方向而去。
在夙黎的马车距离逸王府尚有一段距离之际,门房远远瞥见他的马车驶来,便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孙长史。
孙长史匆匆入内通报,夙九渊听闻后,正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素日里便是个好脾气的人,很快便恢复了温和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吩咐道:“将客房收拾出来,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孙长史领命,随即匆匆离去。
孙长史吩咐完下人收拾客房,而后便步履匆匆,亲自来到逸王府大门恭迎夙黎入府。
远远瞧见夙黎的身影,孙长史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的笑容。
夙黎见状,客气又亲切地唤道:“孙叔。”
孙长史连忙摆手,谦逊道:“六殿下如此称呼,老奴实在不敢当。殿下,这边请。”
说罢,他微微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引领着夙黎往府内走去。
于是,夙黎便跟着孙长史进了逸王府,而柏舟则在逸王府守卫的帮忙下将行李搬了进去。
这一路,两人寒暄几句,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府深处。
夙黎此次前来小住,首要之事自然是来拜会一下主人,所以很快来到了夙九渊所在的亭子。
夙黎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客气说道:“此番叨扰小皇叔,实在是多有不便,多谢小皇叔的雅量。”
夙九渊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回应道:“自家叔侄,不必如此客气。”
“许久未与小皇叔切磋棋艺了,不如今日就在这亭中手谈一局?”夙黎微笑着提议道。
夙九渊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欣然,应道:“可。”
言罢,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文昊。
文昊跟随夙九渊已久,瞬间领会其意,脚下步伐加快,匆匆离去。
不过片刻,便抱着棋盘与棋子返回,动作娴熟地将棋盘稳稳放置在石桌上,又将黑白棋子分别摆放整齐。
一时间,亭中茶香袅袅,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夙黎与夙九渊相对而坐,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棋盘,开始了这一场无声的博弈。
棋盘之上,落子间兵戈暗涌,二人看似仅仅是沉浸于黑白纵横间的博弈,实则此局远不止眼前这般简单。
其中的深意,隐匿于无声,唯有执棋之人,方能心领神会。
夙黎指尖轻抚过温润的棋子,尾音似含深意:“小皇叔当真从未动过旁的念头?”
夙九渊执棋的手顿了顿,一双眼眸看着他,淡然反问道:“你若早有打算,又何必在此困局中周旋?”
二人对视的目光中藏着暗流,他们在皇城外曾无意间见到过对方,只是那时的他们披着另外一层身份,他们认出了彼此,但又不曾戳破。
夙黎喉结微动,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眼底漫开一片迷茫:“我...我不知道。”
或许正因知晓对方藏在冠冕下的小秘密,他才敢在这位素来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但又让人看不透的小皇叔面前,卸下半分防备。
铜炉中沉香渐散,夙九渊将棋子置于掌心反复摩挲,温热的触感似要熨平心中褶皱:“阿黎,世间纷扰皆为过眼云烟,忠于本心方得自在。”
夙黎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望向棋盘尽头的人:“小皇叔,可这世间,真有人能活得这般洒脱,无愧于心?”
夙九渊垂眸轻笑,随手将棋子掷向棋盘空白处,溅起细微的尘屑,自嘲地笑了:“是啊,人心似深渊迷雾,所谓无愧,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执念罢了。”
随即,他的指腹划过棋盘边缘,语气带着三分惋惜:“阿黎,这一局,你又输了。”
暮色斜斜漫过棋盘,夙黎抬眼迎上夙九渊沉静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小皇叔的棋艺精进如斯,侄儿此番输得心服口服。”
夙九渊指尖轻抚过棋盘纹路,望着满盘纠缠的黑白子,意味深长道:“此局步步惊心,不过是侥幸占了先机。阿黎若倾尽全力,胜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