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采薇立在帐中,条理清晰地逐项交代事务,桩桩件件细致周密,吩咐堇荼妥善打理。
堇荼垂首静听,起初连连点头,将每一项嘱托默默记在心底,可听着听着,心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
她越听越觉得布置周全,俨然是王妃要准备远行,提前安顿后方的架势。
她迟疑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虑,抬眸轻声试探:“王妃,您可是要准备去哪儿?”
洛采薇闻言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敛去神色,语气温和如常:“为何这般问?”
堇荼眉头微蹙,神色格外认真:“若非是要出远门,去往险地,王妃断不会提前安排下这么多后手与托付。”
心事被一语道破,洛采薇并未遮掩,只是轻轻颔首:“堇荼,你既已猜到,便好好办妥这些事。”
堇荼脸色微沉,眼底掠过几分不安,忍不住出声恳请:“这些事务交由属下便可,就不能换旁人前去吗?何必您亲自涉险?”
洛采薇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沉静而坚定,语气不容置喙,却依旧温和:“此事特殊,干系重大,旁人去不得,只能我亲自走一趟。”
堇荼望着她笃定的神色,心头担忧更盛,嗓音微微发紧:“王妃……”
“怎么?”洛采薇轻轻打断她未出口的劝阻,抬眸看向她,语调轻缓却带着安抚,“你不信我了?”
堇荼立刻抬眼,神色恳切又郑重,连忙躬身应声:“堇荼信!堇荼自始至终,都全然信得过王妃。”
“既然信我,便无需再劝。”
洛采薇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堇荼的肩头,动作温柔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眸光认真叮嘱:“我留给你的这些事,件件繁杂棘手,牵扯甚广,你接手之后,务必谨慎行事,万万不可大意。”
烛火落在她沉静温婉的眉眼间,温柔之下,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堇荼望着眼前人,心中万般担忧与不舍翻涌不休,却知晓王妃心意已决,再劝无益。
她只得抿紧唇角,压下满腹顾虑,郑重躬身应下:“是,堇荼明白,定不负王妃所托。”
待堇荼躬身退去,帐内重归静谧,片刻后便传来几声轻缓沉稳的叩帐之声。
“进来吧。”洛采薇淡淡出声。
夙黎掀帘步入帐中,反手将帐帘轻轻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夜风与声响,缓步走到洛采薇身前。
洛采薇正立在帐内窗边,闻声悠然回首,神色不见半分讶异,轻声问道:“殿下方才都听见了?”
“嗯。”夙黎微微颔首,目光沉沉看向她,直截了当地询问,“王妃打算独自远行,可是为了寻那一味缺失的药材?”
“正是。”洛采薇直言不讳,没有半分遮掩。
夙黎薄唇轻启,正要开口言语,话语却先一步被她打断。
“殿下先看看这个再说。”
洛采薇抬手从衣袖里取出一封密信,径直递到他面前。
夙黎只得暂且压下心中所想,伸手接过信件细细翻阅。
越是往下看去,他眉头皱得越紧,面色也随之愈发凝重沉肃。
看完之后,他抬眸望向洛采薇,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信中所说之事,皆是实情?”
“此信乃是缘来阁送出,真假与否,全看殿下信与不信。”洛采薇眉眼轻弯,从容回道。
“缘来阁……”
夙黎低声沉吟,心中思绪翻涌。
缘来阁行事素来严谨,传出的消息向来属实,他自然深信不疑。
可转念想起此前在涓山之时,方尧对她别样的态度与称呼,诸多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满眼惊诧地看向她,压低声音试探道:“王妃便是缘来阁主?”
“没想到无双公子这般聪慧,终究还是被你发觉了。”洛采薇眉眼含笑,语气轻快洒脱。
她此番主动展露真实身份,早已深思熟虑。
一来能让夙黎彻底放下心来,安心放手让她独自前去办事;二来亦是回应他这一路以来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