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国境内,方尧在收到那三分之一的草药后,片刻不敢耽搁,当即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医者连夜熬制解毒汤药。
一锅锅温热的解药熬制完成,便立刻由专人分送到各地受毒物侵扰的村落,发放给身中奇毒,饱受折磨的百姓。
看着染病的民众喝下汤药后,面色渐渐舒缓,中毒症状慢慢消退,这场席卷楚国北山一带的中毒危机,才算彻底平息。
待北山一带所有善后事宜处置妥当,地方秩序全然恢复安稳,方尧这才收拾行装,带着上官沫一同启程返回楚都。
二人安然归城之后,早已确定了心意的方尧,不愿再与上官沫辗转奔波,蹉跎时日。
他早早登门洛府,恳请义父义母出面,为他正式求娶上官沫。
洛家已然知晓方尧品性,又心疼上官沫历经坎坷,欣然应允,以世家正统礼数,备下正式名帖,亲自前往上官家登门提亲。
上官家素来轻视上官沫,从前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自她落水死里逃生后,性情愈发沉稳通透,行事颇有章法,才渐渐在府中攒下了几分微薄的话语权,却依旧根基浅薄,不被家族核心看重。
上官家上下从未听闻上官沫与方尧相识相交的渊源,骤然收到洛家亲自递来的提亲帖子,阖府皆是错愕茫然,一时摸不透其中原委。
可洛家亲自登门,礼数周全,诚意满满,上官家即便心中疑惑,暗藏不甘,也断然没有闭门拒帖,失了体面的道理。
上官家不惧一个单纯的洛家,可洛家主母出身楚国第一世家容氏,姻亲盘根错节,势力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般层层关联的人脉底蕴,由不得上官家轻率对待,更不敢随意敷衍搪塞。
斟酌权衡利弊许久,在上官家主的决断之下,纵使府中众人皆心有不甘,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私心杂念,客客气气地与洛家细细商议,敲定了方尧与上官沫的婚约事宜。
府中其他旁支子弟,庶出长辈纵然心底满是嫉妒与不满,暗中颇有微词,可慑于家主素来威严凛冽的手段,无人敢在这件已定的婚事上寻衅生事,公然违逆。
远在肃国的洛采薇得知方尧与上官沫好事将近,她心中满是暖意与欣慰,当即亲自精心挑选了大批珍稀贺礼。
这些贺礼皆是寓意岁岁平安,岁岁相守的珍宝物件,随即派人快马加急送回楚都,为二人添妆道贺。
同时,她亦亲笔修书一封,传回洛府,向父母报平安,安抚家中长辈牵挂之心。
婚事既定,方尧唯恐夜长梦多,横生枝节,生怕中途生出变故误了良缘,于是亲自选定了一个时日最近的婚期。
因婚期仓促,满府婚嫁事宜筹备得格外紧凑,仪仗、喜服、宴席、彩礼等诸多琐事都需加急置办。
好在方尧人脉广博,府中人手充足,财力充沛,纵使时间紧迫,各项事宜也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疏漏,从头到尾未曾缺了半分婚嫁该有的礼数与排场。
大婚当日,楚都城内张灯结彩,红绸沿街,鼓乐喧天,往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场面盛大热闹,满城皆是喜庆祥和的气息。
整场婚礼圆满盛大,人人皆道良缘天定,唯独方尧心底藏着一丝浅浅的遗憾。
这般盛大圆满的成婚大典,唯独少了洛采薇到场见证。
而远在肃国的洛采薇,对此却毫无缺憾之意。
昔日并肩同行的挚友终得良人相伴,历经风雨终获圆满,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身边之人皆平安顺遂,各得其所,她便已然满心知足。
只是喜乐安稳皆为表象,太平光景从不会长久停留。
楚都的喜事轰轰烈烈,可肃国朝堂与边境的暗流早已汹涌翻涌,潜藏的危机层层叠加,属于他们的安稳日子,已然所剩无几,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待方尧与上官沫的大婚盛礼落幕,满城喜气尚未散尽,洛府之中,一桩尘封许久的心事,终被洛青云与容兰二人重新拾起。
那枚由远在肃国的洛采薇早前派人送回的生子丹,静静珍藏在洛府密室多日。
如今女儿在外平安顺遂,方尧也终得圆满良缘,诸事安定,洛家夫妇思忖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值深冬,寒霜覆城,楚都洛府主院清寂安宁。
庭中落尽繁叶,青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碎雪,檐下垂着细碎冰棱,凛冽冬风被厚重窗棂隔绝在外。
伺候的下人早已尽数遣退,整座院落寂静无声,唯留正屋之内暖炉融融,炭火噼啪轻响,洛青云与容兰夫妇相对而坐,屋内气氛静谧而郑重。
檀木方桌正中,放置着一枚被小心翼翼对半分开的丸药,丹丸色泽温润,隐隐透着淡淡的清润药香,足以驱散一室寒色,正是那枚生子丹。
容兰眉眼温柔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份沉淀多年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