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归根结底还是怂了。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上周末的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了，总体来说还不错，但有些同学退步明显，自己注意。”她把试卷递给课代表，“发下去。”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

严景琛拿到自己的148分，扣了两分，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格式不够完整。

他把试卷折好夹进文件夹里。

传到教室左侧那一排的时候，严景琛注意到，沈桉拿到试卷后，看了一眼分数，然后很快地把试卷翻了过去，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严景琛以为沈桉面对成绩也会是那种淡淡的态度。

但他看到沈桉翻试卷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显然是对上面的分数不满意，不过做什么都是静悄悄的，除了严景琛也没有别人会关注他了。

严景琛收回目光，低头做题。

放学后，严景琛和往常一样，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难道跟他一样对回家都很抵触吗？

沈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往书包里装东西，他的动作很慢，看样子是不着急了。

严景琛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放学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又被墙壁吸收。

严景琛站在门口，沈桉在角落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米。

严景琛正注视着沈桉的一举一动。

沈桉低着头，正在拉书包的拉链，没有注意到他。

严景琛应该保持距离的，只是他这次逾矩了，他不想这么快离开，光知道同学是自己关注多年的博主这一件事就足够严景琛放下所有的伪装凑到他跟前了。

沈桉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严景琛正在看着他了。

准备离开的步伐终究是停下了。

两个人之间，大概还有五米。

沈桉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喝完的牛奶。

他的镜片在走廊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严景琛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沈桉没有说话。

严景琛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缓慢涨潮的河。

最终是严景琛沉不住气开了口，他几乎是病态地想跟沈桉说说话。

只是他自己都能注意到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试过用热情的语气说话了。

“你的病好了吗？”

沈桉没想过他会问这个，还以为严景琛要跟他说点漫展的事情。

但他还是诚实的点点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好了。”

沈桉的声音很小，只维持在严景琛刚好能够听到的大小。

要是林昭站在这里，听见两人的对话大概会惊掉下巴，班里的老冰山跟小透明怎么搭上线的？

严景琛的勇气只够他说这么多话了，“嗯”了一声就赶紧离开了。

他下楼的动作几乎可以算得上逃走，能主动跟人交流已经很勇敢了，希望下次能跟沈桉多说说话，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站了一会，严景琛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勇气回头了。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光铺在操场上，把地面染成橘红色，几片云在天边燃烧着，边缘被烧成了金色。

严景琛走在操场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走的比平时更慢了，反正也不着急回家，也不管后面的人是谁，只是想放慢脚步，万一是他呢？

身后的脚步声也走得很慢，始终跟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往左转，身后的脚步声往右转。

严景琛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回头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街道的另一头，沈桉低头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身影被人流吞没，最终消失在那个街角。

严景琛视线跟随他了一会，这是严景琛上高中以来第二次心跳声盖过周围的嘈杂。

两个人谁也没有把彼此的秘密公之于众，都信守承诺，不让真相流出。

———

严景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桉：你是47号吗？

漫展的时候主办方让他们抢到票的人填自己的社交账号，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严景琛也没多想填了这个账号，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让“桉”能够进行售后用的。

严景琛好像不认识字了，反反复复读了五六遍，沈桉为什么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呢？

沈桉竟然是给“深渊”账号发的消息，一个严景琛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账号。

沈桉不知道这个账号是他，他只是给签售会上那个047号发了私信。

但沈桉不知道047号就是严景琛吗？

可就是沈桉在签售台上认出了严景琛，其实沈桉不叫他的名字，他未必能认出来这个人是谁，那么浓的妆，加上严景琛根本不敢看他的脸，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严景琛”三个字从沈桉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严景琛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条私信就是发给严景琛的，发给作为47号的严景琛，也是发给这个“深渊”账号背后的严景琛的。

严景琛在内心不断地建设，如果认下这个身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感性最终战胜了理智，严景琛还是发了消息，只是过程实在是艰难。

深渊：是我

会不会太热情了，删掉重打。

深渊：嗯

有点太冷淡了，倒显得不近人情地感觉。

深渊：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股质问的意思，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沈桉回话，不管发什么让严景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