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眼的两人惹得他身后本来在给各自班运动员加油的女生全都看了过来。
张致远不自觉挺直了背——
只见兄弟和学霸在他面前站定。
兄弟在学霸的注视下递过来半瓶水。
兄弟快速垂下头。
不是,俩大男的送瓶水咋还给兄弟整不好意思了。
他一脸懵。接过水就要一口闷——
不对。这水怎么是半瓶的?
唐之然看出来他的质疑,硬着头皮说:“等你的时候口渴,就,没忍住。”
张致远理解地点点头:“今天是太热了,没事儿,都哥们。”说着就要接着对嘴喝。
不是,这都要喝?
唐之然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想的,手比脑子快,对着那瓶倒霉的水劈手就是一抢,动作快到张致远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只见到一截瘦白的快出虚影的胳膊晃了一下,再抬眼,手上的水已经到了唐之然手里。
张致远:???
唐之然的脸已经迅速红成番茄薯片,他不管不顾地拧开瓶盖,对准瓶口就倒了下去。
悬着的瓶口角度不好控制,一小部分水从他嘴边滑落,顺着脖颈隐入敞开的第二颗校服纽扣。
陆鸣山盯着那滴水的去向,突然别开了眼。
唐之然艰难地喝完了剩下的半瓶,对着表情半是忧郁,半是质问的张致远,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对不起兄弟,我真的太渴了。”
然后像有人催债一样,同手同脚地快步溜走了。
张致远后知后觉,惊恐道:“他是不是脸红了?”
他又看向这位不苟言笑的学霸,发现这人现在居然在对着他兄弟逃窜的背影笑。
这世界终于还是颠了吗?张致远绝望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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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一口气走出去老远。张致远他们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小,直至淹没进操场哄闹的杂声中。
雨后潮湿的空气伴着凉意迎面而来,却半点也没消去他脸上的热意。
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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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整天,唐之然都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座位上玩手机。记不清是胡岳第几次邀请他和他们一块玩桌游被拒,饶是神经大条如胡岳也发现了他的反常:“然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致远还在一旁不知死活的补充:“是啊,昨天还很正常,好像是......从跳高比赛回来就这样了!”
唐之然心虚地一瞥,看见陆鸣山往他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他确实在刻意躲着陆鸣山。
介意陆鸣山喝过的水被别人喝、不愿意陆鸣山把联系方式给没有交集的女生,这都让他费解。
他想不通,只能凭着本能搁置。
就像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为什么唐之延学习成绩从不被苛责,为什么在兄弟俩的喜好不能同时被满足的时候总是他作出让步。面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总是选择搁置。
陆鸣山是很好的朋友,很优秀的前辈,他从未设想过其他的选项。
这种难题被搁置后的平静被打破于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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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最后一天。羽毛球半决赛。
8进4的时候唐之然遇到了高三体育班的跳高特长生,特别喜欢扣球。整场下来打的唐之然气喘吁吁,有惊无险地晋级4强。
唐之然稍作休息,远远看见球馆门口走过来一个人。
陆鸣山把校服系在腰间,拎着一瓶水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中途被一个染着一头张扬红毛、面色不善,看着流里流气的男生拦住。
这人的外形很像那个转学过来的,唐之延的狐朋狗友之一。
唐之然瞬间想起来徐晓倩和戈桃上周传的八卦。
“五班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喜欢打架斗殴,而且专挑成绩好的欺负!”
“叫什么林松那个?听说他就是打群架被实验开除了才转学过来的,以前就经常打架进派出所。”
“据说他揍人很随机,在路上随便选中一个人就冲过去揍!”
此刻,那个随机揍人的红毛非主流就站在陆鸣山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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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被隔开了红毛的视线。
唐之然跑得很急,肩膀大幅度起伏,脸色也比平时更红,而且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他把球拍一扔,袖子一撸,一把把陆鸣山拉到身后,神情戒备的看向对面的人。
“学长,我记得你只报了跳高啊。”
林松是和陆鸣山说的,但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挡在前面的唐之然:“咱们是有点过节,但好歹师生一场,不至于专门找人来堵我吧。”
唐之然被他的不要脸折服了:“你没睡醒啊?谁堵谁啊?”
陆鸣山把他拉到一边,又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没事。
他只扫了一眼对面的林松,语气淡得像在和一个物件说话:“我和你没有过节,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广播不断催促着选手就位,陆鸣山不想再废话,揪着唐之然的袖子把他拽走。
“学长别走啊,要不然这样吧,一会半决赛要是你这个——”
林松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副“你敢动他试试”架势的唐之然,故作疑惑地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他们的关系:“你这个好朋友,要是遇到了我,你让他让让我呗。这样咱们俩之间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我再把这学期的补课费补给你,怎么样?”
他故意阴阳怪气,眼神也一直不怀好意地黏在唐之然身上:“很划算的买卖。你那么缺钱,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校服特有的化纤布料摩擦过手腕,丝丝麻麻的涩感蔓延开来。唐之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手腕上却突然一凉。
他一怔,低头看去,陆鸣山突然松开了攥在他手腕上的手。
这种基于经济条件的挖苦,他已经从小听到大。对于这种无聊又最没有杀伤力的恶意,他向来不怎么在乎。
可现在大抵还是有些难堪,那双一直充斥着少年傲气的眼睛也没什么情绪地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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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陆鸣山这么久,唐之然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类似于自卑的情绪。
妈的。忍不了了。
“你爹这么有钱,怎么没给你报个口才班让你张嘴少喷点生化武器呢?”
唐之然一贯遵从“不惹事也不怕事,不怕不来事也不怕来事”的准则,他从小就能打嘴仗把唐之延气地嗷嗷哭,上了高中一直装乖到现在,正愁没地方发泄,还真有人送上门来。
“有本事你多考几分啊,不会总分还没陆鸣山数学高吧。你那么缺分、缺德、缺心眼,应该不知道吧。”
杀伤力很大,侮辱性更是强得没边。
骂爽了。
但会不会攻击力太强了。
唐之然小心翼翼地回头,刚才笼罩在陆鸣山头上的乌云好像已经悉数散开。这个人还是一贯没什么表情,但他能看出来,陆鸣山现在心情还可以。
林松被骂得肉眼可见地红温,气得每一根红毛都要炸开,早就把唐之延嘱咐过他的话抛在脑后。
他恶狠狠盯着唐之然:“有在这儿乐于助人的功夫,不如跟你哥学学怎么讨你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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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理智的弦瞬间撕裂。
唐之然抡圆了胳膊,对着红毛的脸就是一拳。这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红毛脸像被冲卡汽车撞坏的闸杆一样偏向一边。
红毛从来没吃过这种瘪,恶从心头起,反转球拍就要冲着唐之然肚子捅,被陆鸣山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衣领。
“我拒绝辅导你,是因为你品行不端。”陆鸣山甩飞了他的球拍,把他拎到身前,居高临下开口,“我没和你妈揭穿你,是因为我懒得多管闲事,别再来惹我。”
他说完,猛地松开脚跟已经离地的林松,甩得对方一个踉跄后跌倒在地。
“一会抽到他,把他送到第四。”
唐之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鸣山,有些愣怔,晃过神来才开口:“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