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座典型的北方沿海城市,宁城的夜生活结束得很早。不过十点,主干道上的汽车已经寥寥。司机开得很快,高架旁的高楼一幢幢略过,在陆鸣山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陆鸣山一直看着窗外,写字楼和立交桥逐渐被低矮的破旧小楼取代,整齐的绿化带逐渐变成了高矮品种不一,参差不齐的杂草丛。陆鸣山知道,他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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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家是福安园小区的小面积底商。一层是铺面,二层隔出来的两个小房间,是他和妈妈的家。
这是唐之然第二次来小山水果店。第一次来是高一开学。那会他和陆鸣山刚刚认识,自己正为了不知道怎么样报答他的竞赛辅导绞尽脑汁。第二次再来不过间隔几个月,他却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看着陆鸣山熟练地从空调外机后面拿出一根生锈的铁棍,把卷帘门唰地一下拉开,又从书包里掏出被磨得发光地铁钥匙,拧开玻璃门上挂着的,有年代感的红色蛇锁。
他被架着胳膊,走在钢制楼梯上,夜已经深了,每一步都会咚咚作响。
刚刚在路上折腾了好一会,陆又莲已经进屋。陆鸣山尽量小心翼翼地拧开木门,老旧失修的门栓还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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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灯在一阵滋啦地电流声后虚虚亮起,亮度堪堪能让人看清屋内的陈设。房间很小,陈设像陆鸣山一样单调干净。一张黑色的铁架床,一面贴墙的木柜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唯一的窗户连接着水泥窗台,面前放着陆鸣山写作业用的桌子。
他看着陆鸣山轻车熟路的样子,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酸胀感,就像有根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陆鸣山不去看他打量的目光,把唯一的椅子拽到他面前:“你先坐会,我去楼下拿药。”
可是他不太想坐:“我能四处看看吗?”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陆鸣山蜷了蜷手指。
“可以,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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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左上角摞着一摞学习资料,一本相册一样的画册长出一截,格外显眼。唐之然把它抽出来一看,“奖状集”三个大字红的发光。
唐之然从小没少得奖状,从来不在乎这些彩纸片。但此刻掂着手里这本得有一斤重的“奖状集”,罕有的起了攀比心。
他翻开陆鸣山的奖状集,开头就差点笑翻。
“恭喜陆鸣山小朋友每次午饭都不挑食光盘行动,荣获小树幼儿园中班干饭领头羊称号!”他好像看到了小小的陆鸣山围坐在小饭桌上,冷着脸一粒粒扒光盘子里的米饭。
“三年级进步标兵”、“年度榜样”、“最佳班干”、“区三好学生”、“市三好学生”......
他一页页翻过陆鸣山的童年,看着他从乡镇幼儿园考到市重点高中。
正要合上奖状集,末页夹着的纸掉了出来。
是S大通信学院的海报。
像是偷窥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陆鸣山进来的前一秒,他把海报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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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唐之然拿着奖状集研究的画面。
他把瓶瓶罐罐放到桌上:“研究出什么了?”
唐之然强装自然揶揄他:“研究出了你是干饭领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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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吃瘪,他又来劲了,腿也不疼了:“你小时候这么乖啊。”
陆鸣山没理他这一茬,拧开碘伏,用棉签沾了沾:“坐桌子上去。会疼,你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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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裤被卷到大腿,沾了药水的棉签冰冰的,在皮肤上轻轻刮擦。拭掉干涸的血迹,又从创口的缝隙渗进皮肤。
唐之然怕疼,下意识的想缩腿,被陆鸣山抓住小腿很容易的拽回来固定。掌心温热地触感沿着小腿蔓延,烫的他下意识抖了一下。
头顶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忽明忽暗,啪的一声灯芯燃爆,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昏暗。
月光透过身后的窗户挥洒而入,两个人身上被镀上一层蒙了纱的柔光。万籁俱寂,四下静谧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没有人提要打开桌上那盏台灯。
他在一片寂静里听到自己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心跳。同频的脉搏传遍全身,耳膜里回荡着越来越不能忽略地闷响。
一声一声,都在昭示着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
理智的弦在夜色掩映下绷到极致。他控制不住地偷瞄对面那个人的眉眼。
啪——房间骤然复明。
房间亮起来的一瞬,陆鸣山收回涂药的手,蓦地垂下了眼。
“老房子经常这样的,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