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有自带的视频软件,只是能看的电影选择有限。唐之然一连搜了几个想看的,全被告知需要充值。
换做平时,财大气粗的小少爷眼睛不眨就付了。但这会他心情欠佳,钻起了牛角尖。
我偏不充钱。
他在免费专区胡乱划了两下,扫到一个熟悉的封面径直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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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那盏落地吊灯。
昏黄的圆状灯光和昏暗的投影屏是整个房间的唯二光源。舒缓的吉他声从客厅传到厨房,陆鸣山系垃圾袋的手顿了一下。
伴奏声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陆鸣山收拾完回到客厅的时候,唐之然已经暂停了电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神困顿地刷着朋友圈。
他这才看见,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罐啤酒。
陆鸣山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在超市时唐之然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塞进购物车的。
有一罐已经开了口,他拿起来晃了晃,已经见底了。
他手上用了点力,易拉罐被攥得轻微变形。不和谐的金属刮擦声打破了一片和谐静谧的表象。
陆鸣山坐到沙发上的人旁边,胸侧离那人歪靠在沙发上的头仅有毫厘:“你能喝酒?”
唐之然听着这人语气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备,突然就上来了脾气。
他最不喜欢陆鸣山这副样子。明明?做足了关心和管束的戏码,却只认同一个学长的身份。
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投影屏的微弱蓝光,不带什么情绪地向上瞥去。
他没有理会站在身前那人的质问,挑衅一般拿起见底的啤酒一饮而尽,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影。
电影名出来的一瞬间,陆鸣山明白了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他看过这部电影,在几个月前。
这是一部同□□情题材的电影。讲述了两个男主角偶然相遇、相爱,囿于世俗各自成家立业,但无法放下对对方的感情,各自有家庭后仍约定常于初见的那座山上见面。两个人最终于这段不伦的感情败露后一个家散,一个身死的悲剧。
陆鸣山不知道唐之然选这个电影的动机。
也就更不知道他根本没看过这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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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只是听说过这是一部很多人的同性启蒙电影,知道这部电影水准不错,即使是在严苛的影评网站上也评分颇高。
不得不说,能获得金球奖的影片在节奏把控和镜头美学都近乎极致。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看了进去。
唐之然躺着躺着越靠越下,发梢在旁边那人卫衣上挤成一团,扰地身前的人不住地调整坐姿,生怕这位娇气的少爷待的不舒服。
光影明暗,美音清脆,娓娓道来的电影风格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直到屏幕里两个人毫无预料地亲在了一起。
这显然在唐之然的预料之外。
这里亲吻的镜头并不像平常那些电影里一带而过。巨大的屏幕将两个人的撕咬纠缠无数次放大。
这他妈什么盗版软件,这么不绿色的片段怎么还能端上来。
压抑的喘息声合着忽明忽暗的投影,像吐息一般温热地喷在唐之然脸上。直白的镜头语言刺激地他毫无理论知识的头脑瞬间宕机。刚才那股郁结也被快要爆炸的尴尬冲得一干二净。
他紧张地吞咽了口水,却正好卡在屏幕安静的一臾。
......
沉寂昏暗的环境将细微的吞咽声无数倍放大,陆鸣山显然也听到了。他侧身过去:“挑电影之前不做背调?”
唐之然嗓子干得快冒烟,坐直身子拿起刚刚偷开的新一罐啤酒灌了下去。酒精冲散了那股堵在喉咙口的涩意,他梗着脖子开口:“我、我哪知道投影软件上推荐的还有无删版,不看了靠靠靠,换一个。”
他的手在沙发上胡抓一通,终于找到了被他推到陆鸣山腿根的遥控器,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
陆鸣山抽走了遥控器,目光灼灼:“就看这个。”
希望电影的结局能吓跑你。
又一下拿走了他手里的啤酒,态度强硬地塞进去一瓶水:“喝这个。”
电影里的时间跨度很大,看着两个男主各自结婚、生子,唐之然喝下去的两罐啤酒后知后觉地上了劲。
陆鸣山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发现丈夫的秘密哭到崩溃的女人,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惊觉,抽泣声又好像来源于屏幕之外。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茶几上的纸抽此刻被他抱紧了怀里。脚边垃圾桶里的几张纸巾还浸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罐被他抢走的啤酒此刻空空如也地倒在了茶几上,挑衅一般和他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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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陆鸣山望过来的那一瞬,无端的委屈从心底以决堤之势席卷而来。
他把纸抽扔到一边,蛮不讲理地掰住陆鸣山肩膀,强迫他面向自己:“陆鸣山,如果是你,你会结婚吗?”
喝醉的人语速很慢,双眼也蒙着一层平时没有的懵懂。但手劲却出奇地大,肩膀处的力量直达心脏。陆鸣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攥成了一团。
在遇到唐之然之前,这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我......”但即使是面对醉鬼,陆鸣山也不敢轻率作答。
好在醉鬼还有一个心猿意马的优点。他不在乎陆鸣山有没有回答,只顾自己说爽:“如果是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陆鸣山心口重重一跳。
“我不要做自私鬼,也不要做胆小鬼。在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前提下喜欢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这个世界接受不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陆鸣山低头,望进一双懵懂却清亮的眼。他的眼神直白又天真,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坚决——
如果这个世界接受不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少年人一腔热忱,无论交付给谁都是随心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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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陆鸣山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渐渐消减。
两罐啤酒的使命终于完成,慷慨陈词完的勇士很不霸气地脸朝前扑在了他胸前。
陆鸣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电影是看不下去了,他认命起身,把人架到洗手池洗漱。
娇气的人又被不适宜的水温刺激地恢复了几分精明,灯光刺眼,照得那人眼角红色更甚。开口地语气也还带着委屈:“电影、电影放完了吗?”
陆鸣山一手环住完全没有骨头的人,另一只手抹掉他嘴角的牙膏沫:“放完了。”
脸蛋很冰,也很软。
“结局呢?他们在一起了吗?”唐之然背靠在洗手台,这个角度能看见客厅的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