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扬起,唐之然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鸣山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醉。
好在唐之然也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只是自顾自回忆:“我在蓉城读学前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屁孩,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个玩伴,也承诺要彼此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现在,我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他苦笑,“明明那么要好,现在却好像变成了我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个路人。”
“陆鸣山。”他直直看过来,车内紫调的氛围灯映照下,那双眼亮得出奇。“我不想和你就这样分开、疏远、淡忘,最后变成彼此都觉得可有可无的两个人。我会觉得很遗憾,也很不甘。”
歌曲刚好播放到末尾,车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也不想。”
过了很久,久到唐之然眼里刚消散的雾气又有了故态复萌的架势,陆鸣山终于大发慈悲。
他看着那双带着贪心和委屈的眼睛,深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的情感诉求。
不管你会不会断片。
不管你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他语气坚定,又重复了一遍。
刺啦——车子一个猛刹。
还好两个人都是乖孩子,在后排也老老实实系了安全带。惯性作用下,两个人猛地向前俯身,又因为被勒住重重砸回座椅上。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
偷听太过入迷差点闯红灯的司机姐姐:“哈。哈哈。对不起奥。”
陆鸣山:“......没事。”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唐之然被刚才那一下打回原形,闭上眼靠在他肩膀上重新养精蓄锐。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对了我们刚聊到哪了?”
唐之然的思绪被这个小插曲打断,散落成好几片。他潜意识里知道刚才他们在进行一场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对话。但他想不起来了。
低头看去,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方才的旖旎,取而代之的只有断片的疑惑。
陆鸣山看着他带着愚蠢的清澈眼神,决定以后再让他喝酒自己就是狗。
·
车子稳稳停到楼下,司机姐姐保持着十迈的速度,一米看一眼后视镜的频率,不舍得开走了。
唐之然站在院门密码锁前按来按去,怎么也输不对密码。
他先试了唐越的生日,报错。
又试了试庄奕锦的,还是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地哼起了小调。0217,他的生日。这下总对了吧!
“嗡——”密码错误三次,报警系统被激活。
刺耳的噪音和灼目的红光让他理智稍稍回笼,嘴角的笑意僵住,肩膀也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
还有一个人的生日没有试过。
“1、2、2、4。”门锁应声而解,他却突然不想进去了。
陆鸣山看着屏幕上这串意义不用言说的数字,眸色暗淡。
也许他过得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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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延穿着睡衣打着盹走出来,被风吹得直打哆嗦。爸妈早就睡下了,他打游戏打到一半被门锁的报警声打断,不爽地拿着一支棒球棍出门看看家里是不是遭了贼。
没想到等来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的乖学生弟弟看起来喝多了,头发乱乱的,表情也不太开心。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欠揍的陆鸣山。
唐之延心情差到极点,上前一把揽过没骨头一样靠在别人身上的唐之然塞进门里,咣当一声甩上门,根本不管唐之然进去后是站是倒。
棒球棍分量不轻,他一下一下甩着,语气不善地看向对面的人:“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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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客厅监控,唐之然已经好好地坐在了餐桌前,没有摔倒、也没有睡着。
他收起手机,眼神冷淡,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你教唆他喝酒?”
陆鸣山想起刚才密码正确后唐之然那个眼神,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实在是不懂唐之延这会儿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堂而皇之地干涉起弟弟的私事。
“你弟会喝酒,你这个当哥的从来不知道?”
被戳中要害,唐之延只心虚了一瞬。但他自认为有更具说服力的把柄:“谢谢你对我弟弟的关心照顾,绕这么远也要送一个男、同、学回家。”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恶意,“但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多了吗?”
预想中被说中心思的慌张或是辩白没有出现,陆鸣山直截了当:“你什么意思?”
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我不想和你玩什么文字游戏,我说的什么意思你和我都心知肚明。我警告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你凭什么干涉,就凭你是他哥?就算是兄弟,连弟弟的交际圈都要过问,越界的人是你吧。”
“然然从小家庭美满,生活富足,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有吃苦受罪的人生追求我无所谓,别拉着我弟弟走错路。”
陆鸣山不愿意再和他绕圈子:“家庭美满?那是你。”
为什么唐之然说家里的阿姨很少做他爱吃的辣菜,为什么那么抗拒咸豆花,为什么他说漏嘴妈妈没带他去过几次游乐园,为什么过生日的那天迟迟不愿回家。
甚至连唐之延的随便一个狐朋狗友都能当众用父母偏心来给唐之然难堪。作为哥哥的当真不知道吗。
“如果他真的人生圆满,无忧无虑,我可能真的会被你说动。但是很显然,他在家里过得不是很开心吧。”陆鸣山目光沉郁,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我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俩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他不欲再浪费口舌,说完便走。
“行。你别后悔。”唐之延听他这么说反而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那人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转身走向一片漆黑深冷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