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淋浴间主人的味道在热气蒸腾下复苏，整个浴室被熟悉的柠檬和鼠尾草的气息覆盖。唐之然挤出一泵沐浴露抹开，总算知道了陆鸣山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是从何而来。

他不要钱一样挤了好几泵，企图把自己腌成陆鸣山香型，洗到浑身都软绵绵的才依依不舍出了淋浴间。

洗过澡后，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唐之然神清气爽，准备惬意地放上一集游戏解说，顺便把头发吹干。

拿起手机才惊恐地发现，一格电也没充进去，整个手机俨然已经变成一块板砖。

“你的充电器好像坏了。”

正在叠衣服的陆鸣山头也没抬，掏出兜里的手机递给他：“你试试我的。”

“滴”的一声，充电中标识应声而亮。

唐之然：......

他看着自己的水果机，和陆鸣山根正苗红的国产机，幡然醒悟。

原来是歹毒的商战。

陆鸣山也明白了过来，拿上钥匙就要出门：“我去给你买一个吧。”

唐之然善解人意：“算了算了不玩了，也没什么急事。有别的能看的么。”

·

《Python：从入门到精通》、《信号与哲学》、《通信理论与实践》。七八本书浩浩荡荡往桌上一拍。

唐之然看着陆鸣山给他找来的“读物”，满脸不可置信：“这是你给我找来的消遣？”

陆鸣山一副有饭别挑的架势：“我这没有别的书，要不然你睡觉吧。”

“那个是什么？我要看那个。”唐之然眼神好使，指着书架上唯一一本没有侧封的，不知道是相册还是同学录的东西理直气壮地要求。

是相册。而且从他的开裆裤时期开始。陆鸣山按兵不动，面无表情，两人隔空对视良久。

陆鸣山：“......”

·

唐之然心满意足地拿到相册，从第一页开始翻。相册里大部分都是他和陆又莲的合照，偶尔夹杂着几张单宁。

他惊奇地发现，陆鸣山居然是等比例长大。

这人的脸上似乎少有同龄人的单纯稚气，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一般的稳重模样。这种感觉在笑得像二傻子的单宁旁边尤为明显。

朗诵比赛上的领诵人、小学毕业典礼上的小代表、初中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代表......小小的相册记录下了陆鸣山同学优秀的青少年时代。

唐之然借着相册，补上了他未曾见过的、风云同学陆鸣山的前十六年。

再下一张，是运动会上羽毛球比赛后，陆鸣山给他颁奖的照片。

陆鸣山在低头擦拭奖牌，而他站在领奖台上，眼神专注又直接地盯着他的手。

那是他心动的开端。

从这张照片开始，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的是6个人团建的合影，但更多的是他无厘头的偷拍和强制要求的合照。

甚至还有自己乱拍的草稿纸，潦草潇洒的字体隐约可见“陆鸣山”三个字。废片早已被自己删除，却被这个人颇为珍重的洗印留存。

柠檬的气息突然被千百倍放大，熏得人胸腔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挣破而出。在狂喜盖过理智的前一秒，唐之然下定结论。

可能，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

电风扇开了最小档，吱呀吱呀转着，吹起少年并不合身的领口，和微微卷翘的发梢。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一盏小灯。唐之然趴在桌上，长睫在脸上覆上一片细小的阴影，不知道已经睡着了多久。

相册摊开在旋转小飞饼合照的那一页，被唐之然像宝贝一样搂在怀里。

陆鸣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还好，是干的。睡梦里的人察觉到脖颈上的触感，不舒服地缩了一下。

“唐之然。”他小声唤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把人叫醒。

没有回应。

不打扰安眠是最合适的理由。陆鸣山关掉台灯，轻轻拨开那人睡着还牢牢攥住相册的手，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灌进鼻腔。这个人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连身上都是和自己相同的味道。

衬衫对他来说略显宽大，宽大的领口一路垂到胸前。唐之然的皮肤很白、很透，起伏纹理中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他脑子中不合时宜的想到无意间瞥到的，班上男生聚在一起研究的艺术电影。

怀里的人甚至比电影里的皮肤还要嫩，仿佛力道稍重就会留下痕迹。

再多看一眼都会心猿意马。陆鸣山把人放到床上，掩耳盗铃般给人牢牢盖上被子。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折回来，摸了摸那人安静的侧脸。

·

刚刚洗过澡的人又进了淋浴间，不多时，淅淅沥沥的水声再次响起。

一片黑暗中，唐之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