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山没比他好到哪去。
两个人躲饥荒一样地赶上地铁,又排过假期出游的安检长龙,终于在登机的乘客上去一半才呼哧带喘地到了最远的登机口。
飞机终于平稳飞在万米高空,唐之然已经是强弩之末,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果给他个叉子,恐怕这会已经在桌板上对着乘务员敲起了交响乐。
陆鸣山坐在过道,被他问了四五次“是不是放饭了”。等到空姐终于推着餐车到了他们这排,身边却又安静得出奇。
他奇怪地扫了一眼。
只见这人气定神闲,眼神淡然地望着窗外,俨然一个根本不在乎吃什么的成熟人士。
......
“别装了。”
唐之然假装听不懂这人的阴阳怪气,美滋滋的拆开一看,一腕不知道是白粥还是白米饭的糊状物歹毒地闯入视线,旁边还放了一个小包装酸奶。
连盒咸菜都没给配。
本来就胃里难受,他强撑着吃了几口,越吃越恶心,一时控制不住“呕”了一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士隔着过道和他遥遥相望,手里的勺子僵在半空,却再也送不进嘴去。
唐之然:对不起。
最后那两碗白粥还是进了陆鸣山的肚子。他喝了两盒酸奶勉强果腹,身边的人却晕了碳。
·
这个时节,蓉城已入炎夏。
熟悉的潮热暑气扑面而来,十年前那个孤零零的小孩长高了很多,身边多了个同路的人。
小时候熟悉的店面已经多数不复存在,也还有几家商界鬼才,把小店面经营成了老字号。
唐之然牵着陆鸣山的手兴奋地喋喋不休:“那个二丫安徽板面原来只有我们小学门口有,现在居然开了分店!”
陆鸣山迟疑:“开在四川的安徽板面,能好吃吗。”
唐之然也不管他扫兴,在故地重游的喜悦里不断分享:“这儿应该是个书店,我之前可爱来这买小说看。”
陆鸣山看了看一眼望去全是未成年,一看就是黑网吧的店面语气庆幸:“现在变网吧了。还好你上学早。”
“你多虑了,我打游戏很菜,没有网瘾。”
“我想起来了,这有个卖观赏鱼的!”他思维太跳脱,表情又突然悲伤起来,指着已经变成百货店的商户,“他们家把好多条金鱼都装进小袋子,挂满一墙,远远看去特别壮观。”
“我感觉那些鱼很可怜。我买了几只回家放进洗脸盆养着,没过几天鱼全死了。”
陆鸣山抚平他蹙起的眉头:“那群鱼托梦告诉我,它们很开心,让你不要自责。”
......
唐之然刚惆怅起来,被这人一番正经无比的瞎扯彻底打回原形。
·
蓉城生活节奏不慢,但到处都能看见慢节奏的人。每走几步总会有小吃店,把摊子支到路牙上。或是几波人聚在一处,围着一桌开麻将或牌局。
他们先去了文殊院。
寺庙门口有一段很长的红墙,每一段红墙前都均匀的站了人。远远看去,唐之然还以为文殊院这个点就限了流排起长队。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们只是在背对着红墙拍照。
正巧有拿着拍立得的年轻女生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拍照。
唐之然轻轻拉了拉陆鸣山的手。
陆鸣山心领神会,拿出这人特意准备的小猪零钱包:“多少钱一张?”
见他们答应,女生立刻开心起来:“我在红色软件上很有名的,不信你们可以搜!”她认真摆弄着拍立得,“别人一张20,看你们长得帅,15好了。”
唐之然上衣穿了件白t,陆鸣山也是白t,还罩了一件黑色的开肩外套。女生让他脱掉外套,他一头雾水地照做。
“你往那边站点,头歪向彼此,对!”两个人身着白衣,并肩站在红墙前,好不养眼。女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模特,深深点头。
正要按下快门,唐之然幽幽地比了个“耶”。
陆鸣山感觉自己站得干巴巴的,比耶太傻了,面无表情地陪了个“赞”。
女生无语地叹了口气:“什么动作都不要有,你们信我。”
她也信自己的gay达。
快门按下,相片随之吐出。三个人盯着发白的相纸,紧张地等待成像。
背景是纯烈似火的一片红,两个少年肩抵着肩,垂首而立。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眼神忍不住偏向一侧,藏不住温柔。
唐之然盯着红色的、横版的相纸,脱口而出:“陆鸣山,你说这像不像......”
“我的妈呀这和结婚照有什么区别!!!”陆鸣山显然也联想到了一处,刚要开口,被拍照的女生尖叫着抢了先。
周围有人被她这一嗓子吸引了过来,她赶忙宝贝似的转过身挡住这两个惹眼的模特:“可惜只有一张,给你们谁?”
“给谁都——”陆鸣山话音没落,一只手“嗖”得一下掠过,抢过拍立得塞进口袋。
陆鸣山:。
“你都要去大学逍遥快活了,还不给我留点念想。”唐之然有理有据。
“麻烦再拍一张。”陆鸣山不和他计较,他要就让给他,但这种照片,一个人没有算什么事儿。
他难得地较起了真:“拍刚才那种就可以,最好像一点。”
这张照片比刚刚那张效果还好,他瞥了一眼旁边,把刚那张照片当宝的人这会果然又在蠢蠢欲动。
陆鸣山面无表情摊开手,不和他一般见识:“想要就老老实实拿刚才的来换。”
唐之然又“嗖”地一下抽走新欢,毫不留恋地把旧爱直接塞给了他。
陆鸣山嗤笑:“见异思迁。”
·
两个人赶在饭点之前出了文殊院。
唐之然还把自己当本地人,抛弃导航也不看路标,拽着陆鸣山自信向前,朝着他印象中的面店走去。
已经走出八百米,陆鸣山看向胸有成竹拉着自己的人,再次忍不住提醒:“开一下导航吧。”
“不许质疑本地人!”话是这么说,却眼看着这人转过身去,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红着脸一言不发,拉着人原地调头,往反方向走去。
他们逆着景区的人流,被挤得东倒西歪,紧紧拉住手才没被冲散。陆鸣山在一棵树前勉强定住身型,淡淡开口:“你这样的地陪要扣钱的。”
唐之然不乐意了,纵然心虚,气势却足得很:“哪有这么苛刻的雇主啊,我不干了。”
还不让说。
在某无良地陪的指引下,被迫微信步数登顶的陆鸣山硬气了一回。他拿过了那人停留在导航页面,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无视他急得跳脚的愤慨。
“老老实实做你的跟屁虫。”陆鸣山拉过他的手揶揄,“用脑子的事不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