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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要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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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视觉更先苏醒的是听觉。

像是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耳边,唐之然睡得不安稳,恍惚睁眼,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像是罩上了一层黑色的蒙版。

闪烁的绿灯映在被雨水浸成墨色的柏油马路上,过往的车流在路口堆积,汽笛声嘈杂起来。

他拉着陆鸣山穿过挤在门口抱怨雨天打不到车的人群,跑进了观唐教育的写字楼。

一个是他家在七年之前破产的公司,一个是已经分开七年的前男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

在赫尔辛基的七年间,接下来的画面已经在梦魇中重复上演了无数遍。钝痛不断折磨精神,他却固执又贪婪的不愿醒来——

噩梦也好。至少梦里,他能摸到那个人的脸。

·

“轰——”一声惊雷乍响。

唐之然猛地睁开眼,噩梦后灰白的脸被照亮一瞬。他习以为常地摸了一把,眼下果然一片冰凉。

但说不出为什么,他今天心悸得厉害。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又一声闷雷过去,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短暂得像是又一道闪电。

他还是没什么力气,抽了一张纸巾盖在眼睛上,摆烂般感受着梦魇带来的惊悸感渐渐消失。清瘦的手在床铺间摸索几下,先是摸到了抱着睡觉的玩偶,又扫到了见底的香水瓶,耐心告罄前,终于在又一个抱枕下找到了手机。

时间显示凌晨3:27,未读短信有1条——

发件人是他的前男友,内容是订婚邀请。

“订婚邀请函:4月10日,朗悦酒店36F。陆鸣山、邵钰,诚邀莅临。发件人:Lu。”

没有称呼,寥寥数语,像是那个人在群发时的随意勾选。

·

以前读书时看到,人在甫一接触到噩耗时,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给大脑带来一段真空反应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懵”。

就像现在,唐之然的第一反应不是痛苦,而是大脑空白。

他像是撞邪般死死盯住那条只有寥寥数语的短信,恨不得把每个字缝扣开来读。

身体在窒息之前找回了本能。胳膊循着记忆乱扫一通,终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找到了那瓶喷的见底的香水。

纵然再节省,七年过去,香水也已经见了底。

他只敢放在鼻端嗅闻,熟悉的柑橘调席卷全身,像回到了某个人身边,那股恶心和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大半。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雨势渐歇,天色将明,23度的恒温空调也开始隆隆运作。

唐之然终于认命般放过那条洋溢着喜结良缘气息的短信,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已经积灰的软件。

最早的回程航班是下午四点。

·

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唐之然主修的都是工商管理大类。毕业后就职于芬兰一家外贸公司,这边工作节奏慢,弹性工作制,活不忙的时候可以居家办公。

他没什么大目标,活着就行。存款还有不少,小部分是工作之后攒的,大部分是高三那会变卖手办潮服,打算千金一掷为蓝颜存下的。

没想到歪打正着,家里破产了,他这部分二手收入倒是没受影响。

对口的工作免不了社交,他不太喜欢这种需要透支情绪价值的工作,前几个月请了辞,最近在随缘摆烂找新的。

他在公司周围租了一幢小洋房。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更喜欢这种狭小、逼仄、一览无余的空间,喜欢把房间的每个角落填满东西,局促反而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最好一点空旷的地方也没有,让他脑海里的那个人影找不到投影布,永远也不出来。

充满裂痕的小木桌被铺上了印着花朵的手工编织毯,掉漆的窗棱外逐渐爬满了旺盛生长的爬山虎。厨房的卡通餐具,阁楼的手工壁橱,客厅的玩偶柜......

拖拖拉拉布置了快半年,添置的时候每个都精心尽力,如今要离开了才发现,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想带走。

简单收拾好证件和衣物,拿好昨天刚装满的药盒,唐之然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呆了两年的小窝。

他叹了口气,关上门,打开了房东Teresa的语音留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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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赫尔辛基之后遇到的朋友不多,Teresa算一个。

他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实在糟糕,整个人形销骨立,颓靡沉郁,看着像随时都会去找个湖跳了。

Teresa总是能在他身边制造各种巧合。

恰好猫咪跑丢进了他的院子,恰好烤的苹果派自己吃不完,恰好买多了临期牛奶......其实他知道,Teresa只是寻个由头看他有没有好好活着。

想到这,他的目光终于带了些不舍,语气也温柔了些许。

“Teresa,我回国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添置的家具麻烦当做礼物,押金不必退还了。感谢照顾,祝您今生幸福。——Tang”

·

万塔机场。

唐之然循着航班信息找到登机口,望着电子屏上熟悉的航班号默默出神。

七年前,高中尚未毕业的他也是乘这一班飞机来到异国他乡。

彼时爸爸刚刚被捕入狱,家里和他断绝了关系,观唐教育宣布破产。他和陆鸣山在墓园分手,没见最后一面,连人带行李滚到了国外。

唐之然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不过下午三点,赫尔辛基的天却已阴沉得像夜幕时分。偶尔闪过的闪电像磨得锃亮的刀,一把劈开墨色天顶。

候机室同班机的乘客大都是回国的华人,普通话夹杂着各地乡音焦急地谈论着飞机能否准时起飞。

登机口终于放开,唐之然坐上了靠窗的位置。机上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吐出即将回家的喜悦,久违的家乡气息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丝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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