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沓文件再也看不下去,陆鸣山抓过车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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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位置不太靠北,但四月的日夜温差还是很大。他只穿了面试用的西服和衬衫,料子都很薄。为了美观穿的短袜,脚踝也裸露在外,这会已经被风吹得冰手。
唐之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置气,可他就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
也许不能叫家。家里有家人,但他没有。他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旅人,但即使是作为旅人也不够格——因为他没有归处。
温度又低了点,风不讲情面地吹到身上,冻得他直发抖。
不过冻感冒也没关系,唐之然想。
至少吃完退烧药,他能很顺利地睡着。
他在凛冽的风里点开相册,有一个命名为0603的相册,但里面的照片加起来不过十几张——
高中的那部手机被唐越摔了。手机卡还在,但里面的照片却备份不回来了。
现在有的照片都是他一点点从同学的朋友圈里扒出来的。从胡岳朋友圈找到的毕业照、张致远朋友圈里玩大富翁时拍下的,那人有一只手入镜的草坪、周礼发的他们在星乐园的合照......
看着这些照片,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还是有牵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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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熟悉的车由远及近,打着双闪刹停在了路边。
唐之然冻得手腕发抖,可能脑子也不大清醒。因为等他从屏幕里抬眼,照片里面的人变了容颜,站到了他面前。
这个地铁站有四个口,出站口隐在暗处,看不清楚。陆鸣山心急如焚,又不敢开快,终于在绕到第三个口的时候找到了在台阶上发呆的人。
十二度的夜里,这人还穿着白天那件西装,游魂一样坐在这挑战人体极限。
唐之然显然还有点懵,缓慢地抬起被冻僵的脖子:“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人看起来要凶他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憋了回去,嘴唇几度开合,最终只干巴巴挤出来一句:“东西落你家了,路过看见像你。”
陆鸣山下车时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这会已经连着咳了好几声。
唐之然赶忙站起来,又不好意思地拿起了自己垫在屁股下的简历。他对着屁股拍了好几下,又掸了掸裤子,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前的人:“干净了,没土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完,陆鸣山好像情绪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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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鸣山落了车窗,门卫还记得他,乐呵呵放了行。有了上次的经验,陆鸣山没再听副驾指挥,直接把车开到了人楼下。
Jimmy说唐之然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心情还很好。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变得这么怏怏不乐,还在他每次看过去的时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进门的时候唐之然按了指纹。陆鸣山也就没告诉他,上一次送他回来时是他按密码开得门。
直到把人安顿到沙发上,唐之然才想起来问:“你落什么东西了?”
陆鸣山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两眼,突然盯向了那个茶几:“打火机,我记得放在茶几上了。”
唐之然突然开始显得特别紧张:“我没看见打火机,你确定是丢在这里了吗?”
“送你回来之后丢的。”陆鸣山说着就要拉开那个柜子,“我自己找找,不用管我。”
“没在那!”唐之然一下子扑过去,紧紧地怼上了抽屉。他冲得太急,一下子跪倒在地毯上,带出“咚”的一声闷响,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没在这里,我真的没看见过。”他面露乞求地看向上首的人,“什么打火机,我给你买一个新的。”
陆鸣山好笑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唐之然瞬间头皮发麻。
陆鸣山拉住了抽屉把手:“这里面有什么?”
有很多东西,诊断报告、缴费单、胶囊、片剂,而这些东西一起,构成了我不再健全的证明。
他被漫无边际的恐惧攫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和行为能力,只能本能地一直重复。
“这里真的没有......”
一连串的打击砸下来,他的视野突然毫无预兆地暗淡下来。
唐之然想,自己一定是吸入了柳絮,巨大的一团堵在喉口,才会噎得他呼吸不上来。
陆鸣山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好像冲着自己喊了句什么,但他意识昏昏沉沉,听不太清。
他好像被放到了沙发上,等待濒临窒息的感觉慢慢过去,抚在后背上的手也有了存在感。陆鸣山半搂着他,嘴巴张张合合。
这次终于听清了,陆鸣山让他“深呼吸”。
他努力地照做,大口喘息,等待着异常分泌的激素被慢慢消解。
他靠在陆鸣山怀里慢慢平复,那股战栗却还在延续。这才发现,抱着他的人也在发抖。那人把他箍得死紧,眼眶发红,语气再也没有了一贯的冷静。
“不找了。”陆鸣山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又小声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