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种毛骨悚然感顺着脊背爬到脖颈。段景尘咽了咽，转头撞上了段子湘的无语表情，和旁人错愕面容都不一样，段子湘贴过来，低声问道：“大哥，你把人挖出来就晾这了？你他娘的要给村民吓死？”

段景尘也低声回道：“不是我啊大哥。”

段子湘这回也换上震惊表情了。

尸体和昨天的没什么大不同，还是一样的面容，也没有额外的伤痕，也没有多绔雪的外袍。可诡异的是——

段景尘道：“尸体为什么没有进一步腐坏。”

他说话的声音近似自语，只有身边的子湘听见了。段子湘道：“尸体是不是化妖了，自己爬出来了。”

段景尘嗅了嗅，道：“不像啊，尸身化妖，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爬出来继续装死人干什么，而且她身上没有浓重的妖气，但尸气很足，还有一股臭味。”

祝云亭没眼力道：“谁给阿佩姐挖出来了？”

自然没人应他。阿佩娘有些不满，疯癫道：“谁干的？谁干的！谁看不得我家安宁？！”

有人嘟囔道：“真是，到底谁干的？昨天我们忙了那么久才把人下葬，要挖出来一夜不都用睡了，闲的么？”

阿佩娘：“谁昨晚不在家！说！自己承认！别被我们找出来！”

“我们在家，在，都在的……挖个尸体放日头私底下多晦气，谁这么缺德！”

突然，阿佩娘指着多绔雪道：“是不是你？通德，你小子想干什么？”

希大娘率先帮忙说话：“干什么怪我孙子，你家阿佩什么香饽饽，谁都要？挖出来干嘛使？”

阿佩娘道：“别他娘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家通德缠着阿佩不是一两天，蛊了阿佩的心，见天吵着要上学，费了我好大力气，如今人也死了，养了这么大的闺女没准被你摸过了几下，给钱来！”

希大娘啐道：“我呸！谁要？我孙子要什么样的大姑娘找不到！县老爷的闺女都扑着来，你家苦哈哈瘦兮兮的女儿也就能配给那老贾家，杀猪种菜的货！”

阿佩娘气得发疯，“嗷”一嗓子扑过去，两人将要扭打，本以为有人拉架，谁料满圈的看客，笑嘻嘻地指着聊着，只有多绔两个兄弟冲在其中，将两人拉开。阿佩娘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和头发，狠狠唾了下，道：“都他娘的看闲眼的，二娃，拉着你姐，回去葬了！”

段景尘不知道该敬佩他们的胆量，还是该胆寒他们的无谓无知。就这么着，不管不问的，仍是昨天那几个男人，尖嘴男人领头帮他把阿佩抬回去。多绔雪想跟被大娘扯着，没了办法，只有段景尘跟去了。段景尘才走又回，对坟岗子有股莫名的亲切。临埋土前，他留下一道踪迹符咒。忙完一切，已将至午间，忽然通六眼儿从上面冲下来，慌张道：“上面有个坟也被撅了！”

男人们拎着锄头上去，就见段景尘昨夜辛勤劳作。男人们看着那坟面面相觑。通六眼儿哆嗦道：“看看看，坟的名字是、是通佩！你们在看！坟，空的空的！这么小！谁立的碑？谁挖得坟！！！有鬼！”

尖嘴男人揪住通六眼儿的脖领道：“大白天说什么见鬼！说不准是谁在装神弄鬼罢了。”

“这么小，埋不了人，是谁埋了物件吗？祭奠阿佩？”

“可这坟上的字，不那么新，应该比通佩的要早啊！”

“……”

尖嘴男人道：“行了，散了！”

段景尘心中疑云重重。他本以为会在村民的脸上得到更多线索，可所有人的反应都太正常了。尖嘴男人很有地位，他说散，人群就一个个下去了。事虽可怕古怪，但在通家沟里却依旧掀翻不起什么巨浪，村庄内还是一片宁静祥和。

段景尘回了“家”，阿佩娘坐在堂里骂人，听不懂。没多久，阿佩爹回来了，一早上没见，这会儿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后面跟着个男人，小眼宽面，嘴角却挂着一抹得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春光，不出意料，应是贾辛。

贾辛抱手站在屋中间，道：“阿佩都没了好几天，准是跑了丢了，家也不回，我丢了老婆，聘礼都打了水漂，还给我！”

阿佩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摊开手道：“你自己看不住人，关我们什么事，没道理收了你的聘礼，娘家还负责给你看住人吧，你怎么不把我们也请你家去，帮你盯人！！”顺嘴还骂了句他丈夫，“我让你去把事情在外面讲清楚，你倒是把人领回家来闹！”

她指着贾辛又道：“你要媳妇，坟里找去吧！”

贾辛稍有些震惊，罕见的：“阿佩死了？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