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仍不说话。
“车你自己开回去吧，你我缘分尽了。”
我打开车门就要下车，乐阳一把从后排抱过来，拽住我的一只胳膊不放手。
我把车门重新关上，等着乐阳的回答。
我只觉得乐阳的手不断向下，最后端起了我的右手，再接下来手背传来一种潮湿和温热的感觉，这种感觉进而覆盖了整只右手。
手背上的疤早已愈合，心上的疤至今难以痊愈。
久久。
乐阳终于开了口，但更像自说自话。
“我奶奶，自打听说山茶花死了，就坐立不安，整天担心我的安危，怕那侯二找上门。你不知道的，天圣以前的名字叫K集团，早年靠灰色地带起家，虽然近十几年来早已经洗白，开始做正当生意，但是他们的手段，还是和当年一样疯狂。赵家祖上，是大宋艺祖皇帝的支脉，苦心经营千余年，香火不断。在当地，也曾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此后不论是哪一家新贵，要想在这里立足，都要拜赵家的码头。只有得到赵家的首肯，他们才能发展壮大。虽然赵家也有过低谷，但最终，都挺了过来。”
“到了我太爷爷这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吸烟土，我太爷爷几乎把祖产都败光了。到我爷爷这辈，几乎只剩个空壳子。外人看我们仍然光鲜亮丽，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全空了。为了能重振当年的荣光，我爷爷和我奶奶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后没办法，便想投靠玄门。但是投靠玄门，也需要有本钱才行，这样，人家才能高看你一眼，把你当自己人。我们赵家从先祖遗留的典籍里，无意中翻到了一种草的记载，这种草就是野史里面提到的返魂草。传说这种草，很神奇。被历代最强者看守，人吃过这草，会死而复生。我们家多年历尽千辛，也始终没有发现这种草，甚至连返魂草的影子都不曾见过，甚至开始认为，这些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记载罢了。我爷爷苦心钻研祖上的典籍多年，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这种草估计早已经绝迹，但是这种草，会吸引一种萤火虫。典籍里记载，这种萤火虫，最喜欢在返魂草附近活动。想到既然在返魂草附近活动，若果真有这种草，那虫身可能也会沾上那草的一些气味。碰碰运气，于是我们全家开始秘密捉与古书图彩里面相似的萤火虫，行动代号就叫返魂草的影子。”
“不去尝试，怎么知道是真是假？第一个以身入局的人，就是我爷爷。他开始吃我们捉到的萤火虫。大概一年左右，我们发现真的有效，爷爷肉眼可见变年轻了，但是后遗症也很明显，就是人时而会变得呆傻，而且，果真如记载那般，会像返魂草一样，依附周围的最强者。爷爷清醒的时候，告诉奶奶，自己要继续吃返魂草的影子，这样一来，如果有客人前来拜访，爷爷会帮忙分辨出，最有实力的那位，方便日后拉拢。我们不知道还有哪些后遗症，但是爷爷和奶奶已经决定好，我也没办法更改。”
“我们有意无意把赵家有延年益寿方子的消息散了出去，加上我爷爷这个活招牌，的确是吸引了玄门中人的注意，逐渐有了些许号召力。但是距离当年的景象，相差甚远。再往后，侯家起势，为了能重振家族的荣光，两家人一拍即合，从上一代开始，选择了联姻。到了这一代，赵家选中了九朵金花中的山茶花，嫁给了侯家的老二，侯占西。”
“侯占西？”
乐阳看我搭茬，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对，是叫侯占西，家中排行第二。K集团的董事长，叫侯莫尘。侯家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侯莫尘？”
“是的。”师，师父也听过这个名字？
我没有搭茬。
“说是两家联姻，其实是各有所图。赵家图侯家的势，侯家，图赵家的名。从此往后，侯家势力越来越大，成了当地的龙头。但是侯家势大，我们家也是越怕。当初那侯二想娶的，其实是我。但是我当时未成年，从法理上讲，还不能结婚。而且，我奶奶，也不想让我嫁进侯家。”
“几年前侯家的势力，确实还没有达到如此强横的地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加上当初还有正一天师道维护我，但是经过上次那次事情后......”
乐阳看了看我。
“张正一早已经放出话，赵家的小姐既然选择不跟他们上山，就不是他们的弟子。赵家失信在先，此后，恐怕难得龙虎一派的庇佑。”
“我不知道此次山茶花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奶奶怕侯家找我麻烦，怕，怕我一人在此无人庇佑，会吃大亏，于是，于是找了一些人，前来试探......”
“我不知道，师，师父是如何看出来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不会伤害你，只是，试探而已。”
“这么说，是我做错了？”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是，你杀了这么多人......”
“你怎么知道我杀了人？哦对了，我房里，有监控。”
乐阳眼神躲闪，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提前策划好的。沈...沈铁门打开大门放行，史一朵打开后门放人，然后带着你躲进我房间。看来，你们已经策划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天呢。”
乐阳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果我能应付，你就继续跟着我。如果应付不了，恐怕......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会的，奶奶不是那样的人。”乐阳赶忙说。
“晨风吹人醒，万事藏于心。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别忘了，你身体里，有我的血。”
乐阳愣了一下，直盯着我。
“骗你的。”
“回去吧！”
乐阳又一愣。
“听不懂话么？我们，回碧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