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心口一松,还活着就成,猜测这唤的是适才江家的姑娘,没好气地道:“在外头等着呢,你可有哪里不适?”
和临眉心一皱,就要起身。
老大夫按住了人:“别动!”
和临缓缓偏头,开口:“我要去找、表妹。”
老大夫眼睁睁看着人艰难爬了起来:“你的伤……”
“我、没、事。”
声称自己没事的人在老大夫震惊的目光下一瘸一拐地朝外去,走两步身形还晃了晃。
如此这般,老大夫摇头,也罢也罢。
遂不管了。
江摇玉手中捧着一盏热汤,衣衫落了雨有些湿潮,一口姜汤下肚,微微驱散寒气。
和临站在珠帘后,直愣愣地望着那生动的人,不是僵硬透着死气躺在棺材之中的模样。
活生生的。
他想,到底得神明垂怜,他回来了。
老大夫收拾了箱笼,既然病人无碍,他也得回去了,还有几位病患等着他。
望着跟前一动不动的人,老大夫不解,秉持着医者仁心询问:“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简简单单几个字惊动了屋中几人。
江摇玉手一抖,热汤溅出烫红了手背。
江云低呼:“姑娘小心!”
和临掀开了珠帘,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执起江摇玉的手,左瞧右看。
还好,只是有些红并未烫出伤。
江摇玉心口一荡,下意识抽回手,不解和临为何今日如此不对劲,但到底男女有别。
手心骤然一空,和临的手指动了动,黯然般收回了手,垂眸抿紧了唇。
老大夫看得直摇头:“人瞧着是无碍的,只先前受寒还发着热,照旧吃药就成,不过也应是快好了,若是之后有事,姑娘再派人来寻我。”
江摇玉双手合于腹前,颔首:“江云送大夫出府。”
江云将老大夫出诊的诊金递给他,多给了几许算是辛苦费了,老大夫收了,心里慰贴。
这江家虽为商户,可该有的礼数是不比那些大官府上差的。
和临这会倒是冷静些了,略显苍白的唇色衬得人也虚弱了几分。
老大夫一走,这屋中沉寂得仿若能听到“咚咚”心跳声。
江摇玉偏过头似是交代了江雨什么,就见江雨拂身出去。
又见江摇玉掏出绢帕捂着唇轻咳了两声。
屋中静悄悄的,和临喉中艰涩得难以开口,真好,还能再见她这般娇俏模样。
就这样舍不得挪眼。
江摇玉抬头屏息,想了想,还是她先打破了一室静谧。
“临哥哥为救我染病,我本该早些来看望你的,可母亲病重摇玉实在脱不开身,直到今日才得以前来。”
忽而江摇玉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摇玉多谢临哥哥相救。”
和临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不可避免地肢体相触,二人皆是一愣。
和临理智尚在,知晓他汹涌的心意会吓着她,便按捺住了,万分不舍地收回手。
唯有江摇玉心头怪异,手腕上传来的热意叫她以为和临的病……是了,他还病着。
“临哥哥既然还病着,那便歇着吧,母亲那里离不得人,我就先回去了。”
和临咽下到嘴边的话,敛眉:“好,我送你。”
江摇玉垂眸片刻,才扬起小脸应声:“多谢临哥哥。”
外间的雨下个不停,江摇玉与和临一前一后才穿过游廊,就遇到了送老大夫回来的江云。
“姑娘!”江云跑了一阵,说话时还有些喘。
江摇玉停步,转身,低垂了脸,道:“我的婢女来了,临哥哥不必送了。”
和临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动,瞥到了江云脸上的急切,沉默不语。
江云行至跟前,朝江摇玉身后望了望:“姑娘身边怎么都没留个人?”
江雨这时使唤着人将先前遗落的木箱子抬了过来。
怕和临拒绝,江摇玉先道明了:“都是些补身子的药材。”
和临漆黑的眼落在江摇玉的唇上,淡淡的粉色,没有口脂,他像是知道,表妹一贯不爱脂粉。
等到了江云,江摇玉朝和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江云突然转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和临的眼一直在自家姑娘身上不曾移开,嘀咕:“这表公子怎么瞧着有些吓人。”
江摇玉的唇角紧了紧。
连江云都察觉到了。
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带为何和临今日格外不对劲都不想追究,她只想回清桐院陪娘说说话。
江雨半路遇到了和临身边伺候的小厮霍松,说是姑娘回了西院,江雨只好改了道。
这边江雅珺才用完膳,就见江摇玉提着裙摆进来,不由得嗔怪道:“叫你去看望,莫不是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江摇玉的眼睛大又澄澈明亮:“阿娘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那样的人?”
贴近了江雅珺语气更软了:“我认真同他道谢了的。”
江雅珺笑着点头,分辨不出她的语气:“是了,我儿最是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