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瑜所嫁之人,如今是鹿水县县令冯文德,身形与样貌并不出众。
当初江家老太爷是看中了他的赤忱之心,待江雅瑜一心一意。
哪怕后来江雅瑜多年未有出,他一人顶住了来自爹娘的施压也没有纳妾,真正做到了往日的保证。
所以说,江家虽只有两女,但都未所嫁非人。
冯文德是骑马来的,衣衫上沾了冰凉,走进灵堂先为江雅珺点上三炷香,才回头看向那已经长大的江家姑娘。
“我知长姐离世对你打击很大,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得朝前看。”
江摇玉低下头:“多谢姨夫教诲,摇玉谨记在心。”
复而抬眸,有些不知所措:“姨夫……要不要先去看看姨母。”
冯文德的眉头一动,察觉出了不对,问:“你姨母怎么了?”
江摇玉摇头,咬咬唇。
“姨母就在偏房歇着,我领姨夫过去吧。”
冯文德鲜少来江家,对江家宅邸不太熟悉,一路跟着江摇玉。
江雅瑜喝了药后就又睡下了。
老大夫说这样对孩子也好,免得江雅瑜情绪波动过大,秋妈妈等人就一直没叫醒她。
等冯文德前脚进来,闻到了细微的药味,才觉出适才江摇玉为何犹豫。
快步走到床榻边,撩开帐子看向躺着的人,面色不太好,但呼吸均匀。
这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江雅瑜睁眼,入目就是熟悉的脸,哑声问:“你怎么提前来了?”
冯文德有公务在身走不开,江雅瑜听到长姐离世的噩耗,给他留了话,只带了身边几人就赶来了,本以为他会在长姐下葬那天才来,没想到只比她晚半日。
“你怎么样了?”冯文德满眼的关切,见她似是想要起身,小心扶着她坐起来。
江雅瑜扯着嘴角笑了下,眨眼:“你都知道了?”
心中却奇怪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冯文德一怔,反问:“知道什么?”
江雅瑜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江摇玉,问:“没跟你姨夫说起?”
江摇玉摇头:“这样的喜事当是姨母亲口与姨夫说才是。”
喜事?
冯文德好歹也是个做县令的,闻弦而知雅意,立马想到了。
能在白事中说喜事的,除却添丁再无其他。
江雅瑜听了江摇玉的话转而看向自己的夫婿,那脸上的复杂告诉她,他已是猜到了。
“只是有点动胎气,我喝了药又睡了这半日,已经好了。”
果真如此。
冯文德弯腰低头,小心翼翼盯着她的肚子:“当真无事?”
江雅瑜暗中推了他一把。
冯文德坐直了身,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们自个的屋里。
江雅瑜一双眼带笑,在无人看到的方向拉了拉他的袖摆,道:“大夫开了药的,当真无事。”
江摇玉见状自觉退了出去。
透过雕花圆窗的缝隙可见屋内两人的头靠得极近,在说着什么夫妻间的悄悄话。
冯文德来了之后,江雅瑜的状态一点点好了起来。
老大夫也来把过脉,说是稳住胎了。
江摇玉被吊在半空中的心落回肚子里。
——
很快到了江雅珺下葬的日子。
抬棺的队伍前往墓地安葬,那里同样葬着江摇玉的父亲顾箫,所谓生同衾死同穴,便是如此了。
仪式很是隆重,沿路撒着纸钱,黄纸飘飘,成了秋日里另外的别离底色。
等到了墓地,江摇玉再也强撑不住了,栽在了江云身上。
江云红着眼,也小声啜泣着:“姑娘……”
和临默默走来,从江云怀中卷走了江摇玉:“我来扶着她。”
江摇玉指尖发白,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而后便是正式下葬,抬棺入墓地,最后盖上尘土,彰示着江雅珺这一世的终结。
江摇玉亲手捧了尘土往棺木上撒去,一捧接着一捧,混着泪。
苍苍绿林,前有溪水横流,背靠青山,是个风水宝地。
江摇玉死死咬住唇,哽咽着:“阿娘,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您别为我烦忧。”
没过多久,所有仪式完成,江摇玉的胳膊被和临一双大手托着。
这时候,谁也没有旁的心思。
回到了江家,冯文德便找上秋妈妈,说他要带江雅瑜一道回鹿水县,不放心她过几日再回。
江摇玉与秋妈妈的意见一致,当是以姨母的身子为重。
随后冯文德与江雅瑜离去。
这偌大的府邸霎时空荡荡的了。
府中的婢女轻手轻脚做事,生怕惊扰了亡灵。
也许是这几日太累了,江摇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个梦,都是幼时爹娘还在世时的欢快时光。
她大梦初醒,才知不过是她的思念织就了美梦来抚慰她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