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摇玉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没答老太太的话,而是看向老太太手边的茶:“祖母可知这茶几两银子一杯?”
不等老太太答,江摇玉自问自答:“十两。”
又问:“顾家一月银可买几杯?”
老太太神色一变,浑浊的眼清明了不少:“这么一杯茶要十两?!”
是啊,就这一杯茶都要十两,顾家是官身不错,可却是小吏,顾家上下一月银钱还不够买这桌上的几盏茶。
就这样,老太太眼中的好人家,也不过是为五斗米奔波的官吏,可会有在江家这般自在?
老太太捂着心口,小声念着真是败家子。
更何况——
江摇玉笑了笑,补充道:“祖母许是不知,我娘临走前为我定好了亲事,便不劳祖母操心了。”
老太太总算彻底变了脸:“定了什么亲事?我怎么不知?”
“祖母一向不谙世事,怎好拿这点小事惊扰您。”
顾二夫人抬头看了眼江摇玉,好生意外。
老太太大骂。
“我就知道你娘是个不孝的!这样大的事,她就一个人决定了,也不知派人来告知公爹婆母!有这样的媳妇……”
“祖母说错了。”江摇玉打断她的话,“我爹是入赘。”
老太太再挂不住脸面:“我难道有说错?你娘本就不安于室!”
江摇玉冷下脸,说她可以,说她娘不行。
“祖母难道就不曾有点忌讳?我娘才走,许是她舍不得,正陪着我呢。”
老太太信佛,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此刻忽而觉得周身有些冷,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后背忍不住发凉。
望着江摇玉神色淡淡的脸,老太太没来由地生气,心里暗骂:“和你那个娘一样,真是个不懂事的!”
可再多的话,老太太也不敢说了。
毕竟今儿还在头七,按照民间的说法,去世之人的魂魄还停留在阳间。
江摇玉不等老太太说话,就直言赶人:“今日我还有许多账册要看,就不留祖母,待我出了热孝就去顾家拜见您与祖父。”
话毕给了秋妈妈一个眼神。
江摇玉走得很快,根本不顾身后老太太的大声挽留。
丝毫不留情面。
气得老太太脸都红了,哼哧哼哧喘着气。
秋妈妈等了一会再上前。
“我们姑娘确是有许多事还未处理,老太太您见谅。您是长辈,哪里能劳烦长辈来见晚辈的,日后您想见姑娘,派人来吱一声就是。”
老太太垮着脸,一双眉吊着,薄唇如刀,显得有些刻薄:“你个老奴什么身份,敢这么同我说话?”
秋妈妈以前好歹是江雅珺身边的管事嬷嬷,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哪怕江雅珺走了,她在江家的地位还是在的。
这会对老太太倒是没有立刻冷脸,而是缄默不言。
顾二夫人愈发觉得今日来这一趟带上老太太才是最大的错误。
可偏偏是老太太听说了她们要来看望,自己拍板决定跟她们一起来的,容不得她们拒绝。
果真这事搞砸了,回去老太太一肚子的气也是要发在她们身上的。
顾二夫人进顾家早,经历得比顾三夫人多,余光瞥见顾三夫人战战兢兢的模样,想到了曾经的她自个,苦笑一声,女子嫁人如换命,此话不假。
江摇玉真走了,老太太也不好强行留下,只好脸色难看地坐马车回去了
这边江摇玉刚行至半路,另一条通往外院的小路出现一道身影。
和临走得有些急,霍松方才来报说顾家老太太来了,他便匆匆赶来,生怕江摇玉被老太太欺负。
只要是江家的,没人不知顾老太太的威力,连江摇玉的亲娘对上都是要后退一步妥协的。
远远就看见了人,和临在离江摇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关切问道:“没事吧?”
江摇玉摇头,心头的无奈淡了不少:“只是与祖母说了几句话罢了。”
和临拧眉。
“临哥哥别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
和临松开眉:“也好。”
随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和临问道:“听闻你今日把自己关在书房忙了许久?”
“是处理积攒了许久的账册,早该盘算了。”
和临心想,她忙起来就不会一直想着逝去的人了,对她来说许是件好事。
“你有定数就成。”
江摇玉面对眼前的人有些别扭,偏开头去:“若是临哥哥没事,我便先回书房了。”
和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离得有几步远的江云与江雨,嗓音有些沉:“我送你吧。”
江摇玉捏紧了手心,“嗯”了声。
此地离得不远,江摇玉被人注视着走得很快,二人在沉默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书房了。
江摇玉停下,展眉,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多谢临哥哥相送。”
和临点头,亲眼见到那道同素色衣衫的人影不见,两个婢女也前后进去,院门合上,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