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混沌地听着,隐约听人说起无声道长,包括那座距京六里的天阳观。
也许是她曾在何处听过,是以才梦到了这样无端诡异的事也说不准。
只是江摇玉到底对那座道观起了好奇。
再有她的梦,以及亲耳听闻和临说的秘事,她都得去问问,这世间是否真的存在……
想明白之后,江摇玉对江云道:“还是将络子打完吧。”
江云笑道:“就知姑娘还是惦记着呢。”
江摇玉抿抿鲜红的唇瓣,她惦记?
当她照着江云所述勾手,心底起了一个念头,好吧,她确是惦记着呢。
进云京后,马车直奔江宅而去。
早在几个月前,江邑就派人置办好了宅邸。
雕梁画栋,碧瓦朱檐,亭台水榭之间秀石林立,房舍空阔而宽敞,陈设简单却不失大气。
不知为何,江摇玉一踏进这里,就仿若来过,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叫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不是差了一株柿子树?”江摇玉喃喃出声,嗓音有些飘忽,说出来的话让她一愣。
江云也跟着看去,进大门后的第二道门,石阶旁空荡荡的,确实摆上一株展叶柿子树会更雅致,等到了秋日,柿子树盈果累累,更是赏心悦目。
“我这就唤人去寻一株来。”江云回道。
江摇玉反而摇头,“不急。”
正是说着,前头带路的婆子扭过身来:“姑娘,这便是堂屋了。”
江摇玉缓缓看去,顿住:“这里的影壁呢?”
婆子惊讶得合不拢嘴:“原是有,只是影壁太小显得不大气,就给拆了。”
江摇玉点头,不问其他,只道:“遣人重新建一个罢。”
这下江云也开始不解了:“姑娘可是看过地形图?”
江摇玉信步走在前,轻声道:“只是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此后,江摇玉再未置一词。
而跟在她之后的和临因为离得远,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这座宅子他前世来过一次,带着她的棺木回广阳府。
那时的宅子比之现在更精致,她虽死了,宅子中却未见白幡,好像死的人无足轻重。
和临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娉娉玉立,身姿宛若细柳,既柔且韧。
和临没跟着进内院,让人搬了木箱子去了外院。
江摇玉见状没说什么,也或许本该如此。
江云指挥着人将清月院上下里外收整了一遍。
来了云京之后,江摇玉先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才有精力想其他的。
江邑与江宏那边一连写了几封信来,交代江家的铺子如今在云京的情形。
七叔也出去打听了一下最近云京发生的大事。
七叔拣了几件对江家重要的事说来:“广阳府新任知府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原杨知府已被定罪流放。”
“太子献鹿有功,如今在六部任职。表公子的名声也在云京流传开来。”
江摇玉弯唇一笑,不必说,这定然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且还有一事,太子妃已经定下了。”七叔是知道江家与太子关系的,太子妃对江家而言是个十分重要的人。
江摇玉自账册之中抬眼:“是哪家的姑娘?”
“左副都御史府温家嫡女。”
江摇玉颔首表示知道了。
七叔又道:“这是刑部侍郎府上送来的邀帖,邀姑娘参加赏梅宴。”
江摇玉拧眉,这个刑部侍郎府不就是杨知府夫人的娘家,这是为他们做主来了?
她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七叔将邀帖呈上后,收回手道:“正是今日。”
江摇玉顿了下,恍然明白过来,勾了勾唇,也是,杨知府被流放,她这个“知情人”自然会被记恨上。
可她尚在孝中,这样的宴会便有理由不去:“我写个回帖吧。”
她不是遇事则避之人,只是在明知对方设下鸿门宴,她也不会傻傻地主动上钩。
且这封邀帖送来得这么及时,未尝不是给她一个警告。
“七叔你去外院递个话,让临哥哥尤其小心刑部侍郎的人。”
哪知七叔看了江摇玉一眼:“姑娘不知表公子已两日未回府?”
江摇玉刚提起的笔停住,浓墨滴落在纸上,毁了那雪白。
“可知他去了何处?”江摇玉问道。
七叔摇头:“姑娘若是想知晓,我这就传信给蒋春二人。”
江摇玉放下了笔,提目四望,袅袅一缕白烟穿过窗牗,消散在檐下的铜铃之下。
她嗓音很轻:“不必了。”
而后再度提笔,专心写起了回帖。
满室墨香与金桂之香纠缠着,漫无目的地绕过了人,钻去角落,携去微末的香气,抚平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