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稀稀落落,点在江摇玉的头上、肩上、以及脸上。
和临拂了拂衣摆,看起来并无异样,施施然下了马车跟了过去。
江云与江雨早已快步追了上去。
有风扑在脸上,江摇玉抖了抖衣袖,清风盈袖,正好吹散了她满脑的思绪。
江云撑了伞:“姑娘快遮上,湿了衣衫可不好。”
江摇玉放慢了脚步,转身时余光正见挺拔身姿跟了过来,于是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
江云与江雨虽不解为何,但并未多问。
直到江摇玉想要拐向回清月院的路,江云才出声提醒:“姑娘不是让厨房做了宴。”
是了。
江摇玉停脚换了个方向。
雨丝垂垂而落,飘斜着进入廊亭,叫本来飘逸的软纱垂了下去。
池水中央,雕刻得精巧的三五只石鹤接受春雨的洗礼,巍然不动。
江摇玉进了屋,和临随后就到。
江云取了软帕来为江摇玉擦着头发与衣衫。
霍松早已候在这里,见状也拿了帕子来:“公子头上似乎也落了雨。”
和临一手接过,可那眼却是不曾挪动。
江摇玉由着江云与江雨收拾了一番,瞧着没什么问题了,就想坐下。
哪知刚转身就与和临的灼灼目光对上。
她的脸又想红了。
江摇玉深呼吸一口,竭力压住冒出来的羞赧,找了张椅子坐下,坦然地道:“不早了,摆膳吧。”
和临就着她的位置,寻了个最近的地方坐下。
江摇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脸上正气凛然,坐得端正,目视前方。
这墨色缠枝梅瓶摆在架子上倒是恰到好处,只是若能将里面的重瓣的山茶花换作吐着黄蕊的腊梅许是会更合适。
殊不知她在看梅瓶,和临不眨眼地看她。
待她余光瞥见那直勾勾的眼神时,江摇玉再不想忍了,她说:“临哥哥快些吃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和临眉尾微挑,他语气中带着调笑的意味:“桌上空空,表妹想让我吃什么?”
江摇玉蓦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低下头重重地咳了起来。
和临无奈:“是我逗你的,莫着急,先喝口水。”
江摇玉咳得更厉害了。
嗓子里火辣辣的难受,眼尾泛起红,添了几分可怜。
和临沉着眉,也不说话了。
江摇玉缓了几许,总算是不咳了。
正好厨房送来了菜。
和临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厨房用心做的菜很是惹眼,大多都是云京这边的吃法,江摇玉没怎么见过。
和临道:“这道乳炊羊倒是与孙家羊肉店很是相像。”
听他提起乳炊羊,江摇玉也顺着望了过去,肥瘦相间的羊排煮得恰到好处,红亮又不失香味,瞧着就极为有食欲。
就他们二人用膳,倒是不必再客气,江摇玉先夹了一块乳炊羊,入口就是一股奶香,焖煮得羊肉软烂脱骨,大小正好一口一块,选的自然是羊排之中最嫩的部位。
和临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席卷了他的味觉,等他咽下了羊肉,才道:“是那个味。出了云京可难吃到这么正宗的乳炊羊了。”
北地的羊与南方的羊吃起来也有些不同,这乳炊羊还是得北方的羊才能做得出来这么好的味道。
江摇玉面对着这一桌子的云京菜,每道都先尝了一口。
也有那她不甚喜欢的,只尝了一口过后便不再夹了。
吃饱喝足之后,江摇玉也不留人,赶着他回了自个的院子歇息。
和临身后跟着霍松。
他脸色爬上了疲倦,迎着风,和临的声音有些沉:“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江摇玉差点出事的消息是她特意嘱咐压了下去。
霍松这会不过犹豫了片刻,不知当讲不当讲,就被和临看出了端倪。
“说吧,府上出了何事。”
霍松干笑一声:“公子说的,小的不敢讲,姑娘也专门派人过来叫我封口的。”
和临的眉往下压低了两分,停下了脚:“与姑娘有关?”
霍松睁着一双眼,想开口但又迫于来自江摇玉的压力。
和临哼了声:“说吧,表妹那边若问起,我自会与她说明。”
霍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将江摇玉出府之后所遇之事,事无巨细地说与和临知道。
眼见和临的脸色越来越沉,仿若挂起了冰霜。
“那人长什么模样?”
霍松早知和临会这么问,他说:“我叫人偷偷画了一副画像,正放在公子房内。”
和临便提脚继续走。
霍松挠挠头,将心中的那丝愧疚抛之脑后。
姑娘的事,公子早就有吩咐不能有所隐瞒,何况,这般危险之事,公子知晓终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