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放在那儿?”
“我想看着她,哪怕她已经死了。”
审讯室又安静下来,苏湘敏放下记录的笔,开口:“你杀了她,不是成全了她。你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你需要观众,需要有人看到你的痛苦,看到你的深情,看到你爱她。你做的这一切是自私,不是爱。你自私到连她的死都要占为己有”。
“我没有!”江恒眼泪掉了下来,“是她求我的……是她求我的……她说她只能死在我手里……”
赵文瑄站起身,“江恒,你的所作所为法律会处罚,在程序允许后,我会安排你见她。”
江恒抬起头,眼泪还没止住,“谢谢……”
赵文瑄没有回答,转身走出审讯室,苏湘敏拿着笔记本跟在她身后。
“苏湘敏。”赵文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最后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吗?”
“我不是故意让他崩溃的。”苏湘敏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只是让他面对他不敢面对的事实。他杀了她,却用爱包装,如果不告诉他,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嗯。”赵文瑄点点头。
“你又联想到了你自己。”苏湘敏盯着她。
赵文瑄依旧低着头,否认道:“没有。”
“你从审讯室出来就一直低着头,你在想事情,想你自己的事。”
“是,我想了。可那又怎样呢?我妈她已经死了,十年了,我能改变什么吗?”赵文瑄语气不太好。
苏湘敏立刻没有回答,她看着赵文瑄看了好久,“你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她终于开口,“但你可以让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江恒杀了兰凌,他说是爱,可那其实是恐惧,恐惧失去、恐惧没有她的世界。所以他才用成全来包裹恐惧,和很多人一样。”
赵文瑄抬起头,看着她,她想问“和很多人一样,也包括我吗?”她没有问出口,苏湘敏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懂了她想问的问题。“你不一样。”苏湘敏直视着她,“你的恐惧是不够快、不够强、不够好。你怕因为自己让该救到的人救不到,所以你一直不肯停下。你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我不会说那不是你的错,因为这句话是事实,但你从来不信。我会告诉你,你妈妈不是替你去死的,她是为了信仰牺牲的,你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赵文瑄鼻子发酸,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点儿情绪。“你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话。”苏湘敏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哭了。”
“没有。”赵文瑄摸了下眼角,已经湿了。
赵文瑄接过纸巾,在眼角擦了一下,“眼睛里进东西了。”
“嗯。”苏湘敏看着她,没有拆穿,“走廊灰尘大。”
回到办公室时,章丘萓正在穿外套,“赵队,我现在带人去江恒家。”
“嗯,注意安全。”赵文瑄嘱咐道。
“放心吧!不是第一次出任务!”章丘萓穿好外套,跑了出去。
赵文瑄接了杯温水,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手机的震动声让她回过神来,是章丘萓。她接起电话,“喂,丘萓。”
“赵队,找到了,就在床头柜上,用一个透明盒装着,保存得很好,没有腐败迹象。”章丘萓微微喘着气。“旁边放着一朵已经蔫了的玫瑰,我们已经拍照取证了,现在准备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好。”
章丘萓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八点了,身上带着寒气,她喝了几口热水,才缓过来劲儿,“赵队,头颅已经给小周送过去了,江恒还给她化了妆。你是没看到那个房间,屋子里到处都是兰凌的照片儿!”
“还有其他发现吗?”
“第一现场在他家的浴室,我们在现场喷洒了鲁米诺试剂,找到了血液痕迹。在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浴缸排水口有毛发残留,已经取样送检。”
赵文瑄点头,“兰凌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淹死的,没有抵抗。”
“对。周法医说,在那种情况下,除非是彻底放弃了求生意志,否则不可能没有挣扎,她是真的想死。”章丘萓说。
“她是被望月彻底洗脑了。”
“洗脑……咦,好吓人。”章丘萓做了个皱巴巴的表情。
“查到兰凌的家属了吗?”
“她没有家属。我们查过了,她的父母早不在了,没有兄弟姐妹,没有配偶子女。”
赵文瑄沉默了片刻,“知道了,去休息吧。”
“赵队,那我走了。”
“嗯。”
赵文瑄坐在工位上翻着江恒的审讯记录,看了几页又放下。她看向苏湘敏,“快九点了,你还不走吗?”
“整理完这一点。”
“那我等着你。”
“不用,我——”
“你坐我的车来的,自然要坐我的车走。”赵文瑄打断她。
“你的这句话毫无逻辑。”
“你别管有没有逻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啊。”
苏湘敏沉默了一会儿,“好,还有七分钟。”
赵文瑄得逞地笑了一下,没让苏湘敏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