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柳子酉从马车上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软被,头枕在道士腿上。
他稍稍一动,道士便察觉他醒了。
“今日有点冷,多穿点。”
柳子酉睡眼惺忪地看着道士,显然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突然想到什么后,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拿走道士准备好的外袍。
“我自己穿。”
道士点点头,转身出了马车。
柳子酉头埋进被褥里,昨日种种犹在眼前,每每想到就脸颊发热,可惜昨日虽亲过了,却什么都没有说,当时那情况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亲完脑子乱糟糟的,稀里糊涂就回来了,也不知道道士是怎么想的。
柳子酉哀声叹气地穿好衣裳下马车。
洗漱完想问为什么没见到陆文时,他就刚好急匆匆从远处跑来,面色很不好地将手里纸条递给道士
“什么?”
见道士看完纸条也神情严肃,柳子酉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师父病危,速归。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消失不见。
“你们要走了?”
赵少顷也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已经习惯四人同行的日子了,骤然收到这样的消息,下意识便问。
陆文没回,而是看着陈序。
道士沉默着将纸条攥紧,转头看着柳子酉,“我送你到前面城镇。”
柳子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几人连早饭也没有吃,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前方小城而去。
一路上,柳子酉都很安静,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不知道做什么,直到午时看见城门,他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到底是离京城近,小小一个镇子,都比之前落脚的宁县县城还要繁华许多。
将马车留给柳子酉,道士在镇里另外买了马,他和陆文几乎没什么行李,上马便能走,只是不放心地嘱咐:“不必着急赶路,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便能到京城了。”
柳子酉手里还拿着陆文送给他的小药丸,就是之前道士给的那种,能让他不再咳嗽,之前道士给的已经吃完了。
可是陆文手里也所剩不多,仅有两颗。
柳子酉看着他,面色平静:“再过几日就是我二十岁生辰了。”
道士:“我知道。”
“你要回来给补份生辰礼。”
“好。”
“食言的人,此生都不得善终。”
“嗯。”道士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柳子酉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惜无话可说,只能宽慰:“你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道士这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沉默之后,陈序和陆文打马离开了,柳子酉站在城门口看他们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狂风裹挟着他,周遭天地黯然失色。
“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天色越来越黑,风雨欲来,赵少顷在旁边道。
“好。”
两人转身往城里走。
这时赵少顷眼尖地撇到柳子酉手里握着东西,“你拿了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
柳子酉说着将手心摊开,一个小小的木雕出现在眼前。
木雕手艺粗糙,还未打磨,但是能看出来雕的是个人,还是个道士,小小的,憨态可掬。
“刚才怎么不送给师父?”
“还没雕好,下次吧。”柳子酉叹口气将木雕收起来,“草草送出去,就好似再也不见了一样。”
赵少顷想想也是。
......
陈序和陆文昼夜赶路,除了必要时刻从不停歇,仅仅三日便走完了从荥州到京城差不多的路程,马都快跑死了。
看着远处陡峭危险的山峰,他们弃马而行,施展轻功朝山顶掠去,穿过错综复杂、变化多端、仿佛是人为迷宫的密林,再走过横跨深渊的独木,这才到山脚下。
“看来有不少人到过这里。”
纵身跃上陡峭的山梯,陆文语气平静。
来的路上他们就发现了,越靠近玉京山,痕迹就越明显,那是大军驻扎过的痕迹。
“不过看样子并没有到山上去。”
说话间陆文脚下一滑,不过他眼疾手快,立马就稳住了身形,只是淡淡撇了眼底下深渊。
“小心些。”
陈序嘱咐一句,便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寒气越明显,石壁上都开始出现冰霜了,让上山越发艰难。
到了山顶更是素白一片,皑皑雪花覆盖屋檐,与山脚密林呈青白相对的状态。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大殿前正在扫雪的小道童见到陈序和陆文,立马高兴地迎了上来。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了!”
大殿里的其他人听见声音,都跑了出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道袍,见着二人齐齐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二师兄。”
“太乙师弟,你们也回来?”
看见面前的太乙师弟,陆文有些意外,这位师弟是最早下山游历的,一去便不回,没想到现在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