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一天假期,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就结束了。
言枳和栾天影回到剧组,换上戏服,重新走入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
今天这场戏,所有人都在等着。
剧情已走到最为关键的转折点。
此前,江月照(言枳饰演)与吴涯(任沐阳饰演)带着重伤的白子语(栾天影饰演)一路北上。三人一边躲避魑桀神教追杀,一边行侠仗义,路上先后结识了尚亦轩、章琛扮演的两位名门弟子,以及叶戈扮演的世家公子。三人组由此变成了六人队,一路同行,肝胆相照。
可魑桀神教从未放弃追杀。那日,白子语系上江月照的披风,独自引开大批量追兵,把突围的希望留给兄弟们。等江月照杀出重围孤身追上时,看到的却是白子语被魑桀神教弟子团团围住的画面。
“江少侠,赤焰令换他性命,换是不换?”
白子语衣衫染血,却站得笔直,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颈间架着的不是夺命的刀,而是一根笛子。他没有挣扎,没有颤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江月照,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嘶喊,没有哀求,甚至连嘴唇都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五个字:“别管我,快走。”
江月照没有走,他把赤焰令扔了出去。说什么号令武林,不如先救眼前人。
魑桀神教得了赤焰令,却忽然换了副嘴脸。他们松开白子语,退后两步,齐齐躬身:“恭喜左使,立下大功一件。”
为首的弟子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左使英明,借着江少侠的手除掉右使,兵不血刃便去了心头大患。从此教中上下,谁还敢与左使争锋?”
弟子正说得得意,忽然对上白子语的目光。那双眼睛清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就是这一眼,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话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白子语竟然是魑桀神教左使!一字一句江月照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今天拍的,就是这场决裂戏份。
夕阳正浓,半边天被烧成血红色。落叶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从林间穿过,卷起满地黄叶,落叶不辨来路,也不问归途,只是茫然地飘着,纷纷扬扬,扑簌簌地撒在两人衣袂上。
江月照与白子语持剑而立。剑锋相错的第一声,像裂帛。紧接着是密集的金属撞击,火花在残阳里一闪而过。江月照招招狠厉,剑剑直取要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白子语只是挡,身形从容,剑势绵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杀意都轻轻兜住。
数招过后,江月照力竭,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白子语收剑,衣袂在风里静静垂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魑桀神教弟子提刀上前,刀锋扬起,江月照命在旦夕。
“铛”的一声,刀被一剑挑飞。
白子语站在江月照身前,声音很淡:“我的人,我来处置。”
江月照抬起头,满脸是血,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想笑,嘴角刚扬起,喉咙里便涌上一口腥甜。那笑意生生被呛成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从唇角溢出来,他却还在笑,那笑声嘶哑,像是被人掐着喉咙硬挤出来的,一声一声,比哭还难听。
“白子语……好一个白子语。”
江月照撑着剑,踉跄着想站起来,膝盖却没撑不住,又跌跪回去。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却抹得满脸都是。
“一路护着你,用赤焰令换你,我以为……”他又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蠢笑了,“我以为我在救一个兄弟。”
他抬起眼,盯着那道背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原来这一路,不过是给你当马前卒。借刀杀人,夺令立功,一箭双雕,兵不血刃,左使当真好手段,好算计!”
江月照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一字一顿:“白子语,你演了这么久,累不累?”
白子语的剑尖微微垂下一寸。
魑桀神教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被同伴拉住了。
江月照撑着剑,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眶红得吓人:“这一路的情分,你演着演着,有没有一刻……是真的?”
风声呜咽,落叶翻卷。
白子语始终没有回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滚。”
一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说完,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那群魑桀神教弟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匆匆跟上,却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缀在他身后。
江月照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白子语!”喊完这一声,重新跪坐在地上。
那道背影顿了一顿,只有短短一瞬,然后继续向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言枳拍完最后一条,整个人还沉浸在戏里。他一把抱住栾天影,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血污蹭了对方一身也顾不上。他把脸埋在栾天影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影宝,你演得太好了……刚才你移步离开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这是在拍戏,我的心仿佛跟着死了一回。”
栾天影轻轻说了声“对不起”。言枳抬头看他,明白这一声里藏着的不是栾天影,是那个转身离去的白子语。他弯了弯嘴角,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没关系。”他也是替那个跪在落叶里的人说的。
拍完这场重头戏,言枳今天可以收工了,栾天影却还要留下来补几个镜头。
助手催着言枳卸妆,换衣服,言枳“嗯”了一声,人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片场边缘,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远处的栾天影身上。那人站在灯下,一身白衣血迹斑斑,清瘦挺拔,脸上还是白子语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导演讲戏时他微微侧头听着,神情专注。戏里的白子语始终没有回头,戏外的栾天影,此刻也背对着他。
言枳就这么看着,蓦地心疼了。今天这场戏,他的影宝太苦了。
江月照可以愤怒,可以质问,可以把所有的伤痛吼出来、摔碎给人看。可白子语不能,他只是站着,沉默着,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戏里的栾天影,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表现得克制,隐忍又决绝。可他戏外的那个人呢?演了一天的背叛,心里该有多堵?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会不会像潮水一样,收工后汹涌地反噬?
言枳看着灯下那道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很想抱抱他,但此刻他不能过去打扰他。他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了主意。
戏里已经够苦了,戏外总得给他加点糖。
言枳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去卸妆,一边下单买菜。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给栾天影发了条消息:“好好拍,收工回来有好吃的。栾老师有口福了,本人亲自掌勺!”
为了栾老师的“口福”,言枳特意订了一间带厨房的酒店套房。一进门,他就撸起袖子开干——洗菜、刷锅、摆调料,忙得不亦乐乎。那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做满汉全席;知道的……其实也知道他就一个泡泡面的水平,煮泡面都不一定能成功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