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桀落下眉尾,慢道:“攻楚就要胜?”
灵烟双眼圆睁,疑惑道:“不胜,莫非是要败?”
墨桀一笑,颇为轻佻,“不胜不败,就不可?”
灵烟没了话,实在不知怎么接下去,一卸气,鼓着腮不说话。
等再出发的时候,到底是拖到了黄昏,墨桀没让灵烟坐车,驾着一匹马带她往蔡国奔去。
灵烟扶着马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又侧目瞟了眼墨桀后换的单衣,心里疑虑重重又气急败坏。
本来可以在进入城内的时候和蔡国的卿、士打个照面,可墨桀却是让周秦那帮子人按礼而进,他则是一匹高马悄无声息地借着夜色潜进了城内。
暂歇的地方是一座二层酒楼,遣了客,留下的全是墨桀手里的人。
灵烟看着围成一圈,对着桌面上那瓶瓶碗碗讨论战术的人起了些不安分的心思。
她蹭了过去,目光锁在墨桀身上,心思全在周秦叶康等人的对话上。
“天子的人想来还是会追的,或许是兵分两路,一波来劝国君收手,另一波去墨国守着。”
“那又如何?”
“到底是天子,且墨国是侯服第一大国,盲目带头与天子叫嚣还是不可取。依我之见,给楚国再找个罪名,如此攻打也算是有礼可依。”
“不供包茅还不够?”
“包茅不过是祭祀时可有可无的东西,便真是不供又有何不可?这名头不够分量。”
“正是不够分量才属它合适,楚国毕竟是强国,面对大兵压境他们不会直接应战,势必是要问情缘由的,只有不痛不痒的理由才能给出一个转圜的余地。”
灵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胳膊突被指背一刮,她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就见墨桀正微扬唇角深看着她,“发什么呆?”
墨桀的话一出众人皆止了声,俱是看着灵烟,突然备受瞩目的她噌的红了脸,往墨桀的身边挪了挪,借着他来挡那些视线,小声说了句:“你做什么?”
略带埋怨的语气像不伸尖钩的猫爪,软软地在他心上按了一下。
墨桀顺势搂上她,俯身贴在她耳边说道:“吓到了?你胆子会这么小?”
他斜睨的眼神里带着挑逗,带着刻意,灵烟不喜欢他这样,便后退了一步躲开他说道:“你们几个大男人说的这些我如何听的明白?我不发呆还能做什么?”
墨桀双手往身后一背,看着她说:“明日进楚地,今儿总归要讨论出些应对来。”
他顺着望向窗外,慢声说道:“这楼围了不知多少圈的人,你若敢跑……”
他向前一步,逼着她后退,直到她后背顶上墙面时他才俯身,续道:“我便在你背上刺满我的字,你不是喜欢叫我子渊吗?矜善归子,师诞生渊,我让这几个字永远跟着你。”
说完直起身子,平声:“出去,往下一层便是床铺,今夜你自己睡。”
灵烟愣着看他,小心翼翼问了句:“那……音籁?”
“你的人,随你。”
一直到灵烟出了这间屋子,往下走到那张床前时,她还在恍惚,就这么得到了一夜的自由,就这么容易。
她理不清墨桀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有一件事她无比清楚,毕竟,机不可失。
而在楼上,墨桀坦坦然一坐,摩挲着手中的觚,饮了一口昔酒后对着面前的几人下令。
“袁杰去跟着她,不管出现任何事,不用帮她也不用拦她。周秦去整兵,明日致师。叶康去应对边上那楼里的蔡国国君与卿士。栾洁,随我去迎楚国来的卿。”
墨桀大兵压境到了蔡国,虽说驻扎在一舍之外,但到底国力相差悬殊,蔡国国君林深率领着卿与士揣着手在一处小楼中等着。
“国君,为何墨国国君不住我们特意准备的行宫,而非要住这小楼?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打算?”
林深挤着一双眉,缓缓摇头的时候长长的胡须也摆动起来,“兰珍那儿可有动静?”
“未有消息。”
没说两句话门外就传来声音,说着叶康来了。
叶康极为客气,先说了对蔡国借路的感谢,接着表达了对蔡国投诚的接纳,还许了往后的一些扶持,就是不提对蔡国是否动兵。
林深挂着不出错的笑,暖声道:“蔡国地处三国交汇,人员往来着实复杂,过往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墨国大人大量。此番墨国借道,鄙为大军备好了酒菜,如有需求随时可以送上。”
叶康亦是笑回:“林君之意,末明了。如此这样墨国大军自会记得蔡国的好处。”
林深客气地笑过后试探问道;“让叶公子见笑,蔡国的存粮恐不够回时所需,不知墨国计划何时往回走?鄙好像别国借粮,以助墨军回程。”
叶康语气温和回道;“约莫一月,也该回了。林君的恩情,墨军段不会忘。”
你来我往的交谈里全都是刺探,各自说了自己想说的,这会面也就算到此为止了。
叶康走后,林深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说道;“不清不楚。”
一炷香点上,燃尽,又点一炷。
不知多久,窗外终于响起了规律的敲石声,林深双眼一亮,急忙往门口走去,一推门就见兰珍正在褪下鞋子。
他一把抓住兰珍拽进了屋内,将门一关,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屏息凝神等着。
兰珍一行礼,开口便是;“灵烟的话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