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再次陷入了沉默,选择痛苦,也难做。
半晌,他才转了身面对着众卿与士,喟叹道:“我知你们当中有人与灵烟关系好,想来诸位也知道墨军一过,邕城变成了什么样子。蔡国得罪不起墨国,得罪不起墨桀。灵烟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失信过一回,如今不管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再次袖手旁观,我想提醒诸位,将信送出去,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努力了,仁至义尽。”
一番话,说了蔡国的底线,也暗暗提醒了有些人,该与灵烟做个完全的了断。
他说完回身对着兰珍,眼神里满是深意,“话说到此,无需再提。你把信给老冉,让他去送。”
兰珍自然听出了林深话中之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帛,须臾后道:“与灵烟的交情要断也该有个收尾,她请求我做这件事,国君,你觉得我会把蔡国几万人的性命放在灵烟这个好友的前面吗?”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为她,毕竟往后也没有往后了。且若让老冉去送,若墨国的人追上来,细细一问,不还是要牵扯出我来?到时候墨国再恼了,反倒麻烦。”
林深闻言细细看着兰珍,从其面容上判断着话中几分真,犹豫后道:“既如此,便由你去送信,不必走官路,按着日常速度走峋石山,先去烟国,回程再去许国。若是路上被墨国的人拦下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兰珍一颔首,揣好了绢帛,走隐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深推窗而望那幽黑的天际,抬眸就见对面二层楼上灯光明亮。
明亮的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就在这间屋子的正下方,半昏半暗的小屋里,墨桀施施然坐在案后,目光淡淡落在整齐的衾被上,灵烟的外衫还搭在衣桁上,人却是没了踪影。
他也不见生气着急,漫不经心地听着边儿上栾洁与楚国来使的对话。
栾洁的声音很粗,与他单薄的身材对比明显。墨桀让他谈,自己则是往边上一坐,不动声色的瓦解着楚国来使的心防。
楚国来使在短暂的寒暄后直奔主题道:“墨国这次大军抵菜,其心思怕是昭然若揭了些,楚王派我等前来就是直谈可否有缓?”
栾洁一笑:“既然你等直言直语,那我墨国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天下霸主已定,那霸主之间是否又该有个高下?楚国这几十年南征北伐次数也不在少,这样的攻伐之势又何尝不是你楚国开启的?此时与我墨国谈缓,楚国吞并柳国相国时,又可谈了缓?”
“栾君此言可是这一仗非打不可?”
“仗的目的是霸权高下,若楚国能退出霸主之位,公开认墨国为主,那自然可以不打这一仗。”
墨桀撑额,不深不浅的目光落在楚国来使的面上,见其眉心一挤便知道了楚国的底线。
他单手拿起一捆竹简,不紧不慢敲了敲案面,“不急,明日我们尚需休整。待后日整军龄河边,也不算来不及。”
这边几个人寥寥几句定着国之大事,那边几个人费尽心机盘算着身家性命。
灵烟一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短短半个时辰,她几乎是拎着十二分的心思在安排。
从扯了绢帛写信,到趁夜护着小帘离开,她万万没想到这原本应该三层外三层的驻军竟是远远退到了一舍之外。
就在方才,她写完绢帛本打算让小帘带出去,怎知正在交代着窗外就响起了寒鸦声。
灵烟呼吸一滞,瞬间泪红了眼。
摸着黑推窗一望,见树后站着的果然是兰珍。
月色朦胧,照在兰珍的身上就像撒了一层银沙一般,灵烟看不清他的面色,但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就是能让灵烟知道,兰珍亦是落了泪。
他从树后走出来,开口便是一句:“你还有我。”
灵烟哭得不成样子,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摇着头听他说。
他说了很多,其中有一句是楚国的人来了,想必该是在与墨桀进行着交涉。
在他的问询下灵烟才说了自己的打算,可兰珍却是摇头,“你不能完全寄期望在小帘的身上,若她被抓了怎么办?岂不是功亏一篑?”
灵烟哭得嗓子发紧,挤出一句:“那,如何,是好……”
“给我。”
兰珍看着灵烟,“把绢帛给我,我去向国君施压。楚国能来,蔡国就会是安全的。一旦蔡国被墨国所灭,那楚国整个南侧要道便完全归于了墨国,楚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两国焦衡,你有机会逃脱。”
“灵烟,你可信我。”
灵烟落着泪点了头。
这夜,小帘在兰珍的帮助下一匹快马向着许国奔去,兰珍也在林深的允许下往烟国而去。
可最让人懊恼的,是灵烟。
她后来想起都会悔得捶胸顿足,真是心急让人丢了理智。
她望着黑漆漆,空洞洞的一间屋子,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差点儿丢了半条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