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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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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桀随随望着脚下的石面,若无其事说了句:“问问,还有救吗?”

不知何时退开七八步远的栾洁耳尖的听见这句话,对着下头的侍卫摆手示意其伤势,侍卫检查后扬声说了句,“咬舌自尽,其气已绝。”

八个字,算是结束了这位国君老谋深算的一生。

墨桀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灵烟,算是给了个答复。

灵烟目光有些呆滞,她突然生了气,也寒了心,孱弱的声音飘向墨桀,“是因为……他来求了我……对吗?”

墨桀不置可否,看着她颤抖更甚地双臂问了句:“我帮你抱?”

灵烟落下两滴泪,看着他,声线平静又脆弱,“对吗?”

“对不对,有用吗?”

灵烟是在很久以后才想明白她的执着没有意义,或许林深的死是必然的,有没有来求她这一场他都会死,那个同宗的孩子那么懦弱,多好的傀儡,墨桀怎么会放着不用呢?怎么会给林深足够的时间来培植反墨的势力呢?尽管她始终相信,蔡国是聪明的,是知道权衡利弊的。但是就像墨桀说的,对不对有用吗?

只是现在,她连愤怒都很浮躁,心知逞一时之能不得善终,但又咽不下那口气,“烧那鼎做什么?人都死了,还要丢进去吗?”她语气里带着怪罪,“若不是走投无路谁能咬舌自尽。”

墨桀看着她满面怨色的样子,明知故问,“生气了?”

灵烟不再说话,抱着濮儿转了个身,背靠栏杆直接坐到地上。

她的抵死不服软总是没什么必要,墨桀懒得去理解,他垂目望着她的发顶,知道现在的她就像盛满酒的翁,一把火就能窜天。

他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看见她最美的样子,脑中闪过她哭得梨花带雨,支离破碎的模样,他是兴奋的,她脆弱的样子总是让他兴奋。也是沉迷的,他想不停不休的欺负她,看她日日这样。

想归想,现在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又忆起昨日她的主动,心里两个声音交叠起伏。

最近对她的折磨确实是多了些,一场病才好,万一又倒下了,大军要不要为她停下。反正来日方长,等回了墨国,他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但今日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若他不做这个规矩,她会不会得寸进尺,再次想着跑?会不会以为他是在纵容。

骨节不自知地几响后,握紧的拳慢慢松开,墨桀闭眼一叹息,仍旧在斟酌着要不要摒弃自己邪恶的念头。

灵烟不知他内心的挣扎,听他一声叹息就觉得他是心内有愧,她轻嗤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非要赶紧杀绝了才知道后悔吗?”

墨桀睁开一双深沉的眼,心里的恶滋生起来,笑她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说得多有道理,他怎么能不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她自己的话多有道理呢?

“呵……”到底笑出了声,“你是懂的,你早知你会到邕城,又何必与我谈情说爱?烟国不愧是以礼冠天下,教出来的女儿当真有远见。”

带针的话戳人心,灵烟一下又想起拼命在忘的人和事,她忍着鼻尖酸胀,半遮眼眸看着还在沉睡的濮儿,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委屈地说了句,‘我何时与你谈过情说过爱。’

她沉默,他怒火中烧。

“动手。”

灵烟闻言看向又在挥旗下令的栾洁,问道:“动什么手?”

她更紧地抱住濮儿,浑身带刺地看着墨桀,“你又要对谁动手?”

墨桀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笑,撑膝下蹲,盯着她的眉眼,又抬手捏起她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圈,“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记不住?”他绕发的手一松,扶住她的肩,俯身呼气在她耳边,“一条命,能不能换来你长记性。”

灵烟心里就想滚着天雷一般,乌云密布,身子与神思都是紧绷的,可茫然更多,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小声问道:“一条命,是谁的命?”

墨桀笑看着她,柔声:“我对你说过的,你还是记不住。”

他话音落下,灵烟不敢再问,搜肠刮肚地想他说过什么话,骤然忆起一个画面,忆起那句话,‘你若敢跑,我烹了她。’

灵烟急忙再度四下看去,口中念出她的名字,“音籁...”

“夫人!”

撕心裂肺的吼叫从高台下方冲上来,灵烟瞬间麻了半边身子,木讷地转头看着墨桀,她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块压实的棉花,堵着她,发不出声音。

“不要...”灵烟声若蚊呐地挤出这两个字,她腾出一只手去抓墨桀的衣摆,摇着头,晃着泪,低声下气地求他,“不要...”

灵烟抱着濮儿,挪了身子,跪坐在他的面前,她把头低下,抱着孩子的那只手几乎是放在地面上的,“不要...”

她嗓子太紧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用这样的姿态来服软,来让他相信自己的妥协与退让。

她弓着身子伏趴在他脚下,后背因哭泣而轻轻颤动着,呜呜咽咽的声音丝丝飘来,像极了瓢泼大雨后走失的幼鸟,湿漉漉地抖着羽毛,无助地鸣叫。

墨桀的眼神里流淌出一丝贪婪,他痴痴看着灵烟这个姿态,血流加速,心潮澎湃。

“我不敢了...”她摇头,泪珠子落在濮儿的衣上,渗进去,孩子不舒服地哼唧着,睁开了眼。

“娘亲,阿音阿帘,阿音阿帘。”

灵烟捂住濮儿的眼,她抬起头看着墨桀,卑微到极致,“我求你...”

濮儿不喜欢被捂住眼睛,他伸出小手去推,推不动便开始小声哭起来,张牙舞爪地拍着,一巴掌拍到了灵烟的面上,白皙的皮肤登时显出来一个小小的手印。

灵烟气急败坏,恨孩子醒的不是时候,恨孩子不懂事,她用力捏了捏孩子的肩,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话对濮儿说:“不许再动了。”

或许是灵烟弄疼了他,也或许是孩子被这凶厉嘶哑的声音吓住了,濮儿确实不动了,绷着脊背,一动不动。

高台下响起水花四溅的声音,并着音籁几乎绝望的惨叫,灵烟狠狠落着泪,头都抬不起来。

下头很快就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有人在沙子上走路的脚步声。

灵烟仍旧没抬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确认,是问吗?还是看呢?

一阵清风拂过,濮儿抬起小手,摸到了灵烟的眉,他覆住灵烟的眉后问:“阿音,疼不疼。”

愧疚、无力、心疼,百感交集。

灵烟痛哭了出来,她不再捂着濮儿的眼,而是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唇边,用哭声像孩子道歉,也用哭声为音籁哀悼,还是哭声,痛诉墨桀的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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