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果然效率更高。

马是军马，活活比普通马匹高出一头，丁寅俯视着攒动的人头，寻找那个胡商。

但人实在太多，又有不少回头张望其威风的人，一时摩肩接踵，止步不前。

丁寅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一条妙计，于是她振臂高呼：“来来来，大家伙儿往我这边看嗷!我需要牙行!越多越好!”

听她这么一吆喝，还觉得是个疯婆子。但是看她骑了头官马，鞍辔全是制式，立刻蜂拥而来，生怕晚了抢不到名额。

胡商发现人潮滚滚，也去凑热闹，发现丁寅正在招商，心中一紧：不好!休被抢了生意!

一个箭步，拨开人群向丁寅挤来：“哎!我在这儿!有话好商量!”

丁寅当机和他讲起价来：“哦，你是……哦你是昨天那位。”

她装作不认识他，胡商双眉如虬：“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不好意思啊，乙方太多了……”

丁寅摊摊手，鞍下踊跃。

“你不能这样子的，你要有契约精神。”

“拜托，我们还没盖章签合同呢。我的大将军说了……”

她向军营所在方向拱了拱手以礼：“给你金币？门儿都没有!”

胡商本来眼睛就大，一瞪眼便成了四白眼，浅色瞳仁显得格外扁小。

“本来想予你一些铜钱，也算是军民鱼水情，却可惜你是外商，你也知道我们的政策，虽然极力鼓励榷场互市，然而现在战事频仍，说不定哪天就把外籍人员遣送了。你也不希望这样吧？所以……”

丁寅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眉毛皱成了麻花，俯下身故作神秘地对胡商说：“我这是给你争取了一个留下来的机会，我将你的情况汇报给上面的了，你也许能当个大军需。”

“什么大军需？”胡商压低了声音问她。

丁寅心想自己没到那个年纪，不能像恨铁不成钢一样教训他。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年纪小但为大人物跑腿的工具人，那就把这条人设执行到底，对方才更容易轻信她。

丁寅装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也不清楚，反正上面是这么说的，还叮嘱我不要让你声张。”

她轻咳一声坐直了，给胡商留下遐想空间。

胡商果真是老江湖：“早听闻汉人溜奸耍滑，见利忘义，今日一睹果真如此。”

丁寅被说得脸上发了烧，随即稳住心神：“那承蒙昨日阁下抬举，不然我还真以为胡人自诩的人人平等不是空口白话呢。”

胡商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反唇相讥，以他以往的经验，年轻人，尤其是像她这样对自己有要求的年轻人最怕掉面子。他本想用这一招叫丁寅露怯，没想到她不吃这套。

“我只是一说，你何必上纲上线？”

丁寅故意不搭理他，将他晾在一边。

胡商缓和了语气：“敢问官人，您要几头猪？”

“五十头。”

胡商心虚：“五十头猪是不是有点多？都吃吗？您拿它作甚？”

“问那么多？”丁寅脸一沉。

胡商想到可能涉及了机密，便噤若寒蝉，心里计算着差价，但一想到“大军需”三个字，他便更加蠢蠢欲动。战争此起彼伏，当个官，总比当流离失所的百姓强。

但他贪小便宜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清楚地知道当地人没有凭证不得出关，进货源有限，只有他这个外人可以去关外找到卖家。

牙行众多但真能办到的极为有限，于是他开始下套了：“你要不问问大家伙儿，还有没有人愿意给你找五十头猪的？”

丁寅脊背发凉。

还没等她回答，胡商就吆喝起来：“哎!列位!这位姑娘要买五十头猪!你们有谁愿意接活儿？”

“多少？”

“五——十——头!”胡商嚣张。

“我去!这也太多了吧？”

丁寅心中拔凉，双手不安地搓着缰绳，连坐下的马儿都开始移步。

有人听到数目后冷笑，歪着脑袋背着手，看着她摇摇头。

人群渐渐散开了。

丁寅心想：挺住啊!但凡有一个愿意试试的也好。凑不到五十头三十头也行，三十头凑不到三头也行。

到自己不能随口改数目，因为她代表的是官家。

今天她把官家的面子丢尽了。

丁寅强忍泪水，她多么希望一切都未曾发生。

胡商瞥瞥身边这个落寞之人，冷冷地笑了。

要逃吗？丁寅问自己。

不能逃。她回答。她就在这儿戳着直到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只要她还戳在这里，五十头猪的回声就不会散去，她只是等待，而非失败。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夫人，大将军请您回营。”

丁寅像是被镰刀一刀割断的芦苇，虽然免于被狂风倾轧，但也摧折了。

军令在上，丁寅拨马随军士回营。

丙丑正在帐外候着。

丁寅滚鞍下马，向他奔去。

丙丑有点惊讶，张开怀抱接住了她。

“我靠!老娘不干了!”

丙丑被她这种表达逗笑了：“咋了你？那家伙儿耍流氓了？”

“真踏马操蛋!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他娘的社死到家了。”

“确实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