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不要来点小零食?……嘶,可惜我这儿只有蚯蚓干和烤蚯蚓粉。和着牛奶喝还挺不错的,嘶!”
这位友好的先生会是一个纵火犯吗?我的朋友又怎么会和一个有着明显污点的人合作呢?我看着满地整洁有序的东西,总觉得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出于一时的冲动,犯下某件不可挽回的罪案的。那么,难道这是一种蓄意的谋害?
但接过纸张之后,我的观点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那上面赫然写着,在二十九年前,他曾经在火龙堡担任一户贵族家庭的建筑设计顾问。它就这么堂堂正正地写着,以至于我有一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看着这张纸,我大概是显得有些表情凝重。建筑师似乎是看出了我表情的变化,有些诚惶诚恐地问:“是、是我哪里写错了吗?嘶,这张表有没有副本嘶?我看上面好像有个公章,而且还是骑缝章呢……”
哦,那不是骑缝章,是我盖歪了。
“嗯……”我琢磨着要怎么表达才能既不吓到他又探出一些事实,“二十九年前你也在火龙堡吗?我有位蜥蜴人朋友当时也在那里工作。只是我忘记这位朋友的名字了。”
“啊,那时候的火龙堡可热闹了。嘶嘶,好多蜥蜴人都去那里工作,当时火龙堡的年轻管家对我们非常好……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的话,我会一直待在那里的。”建筑师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决定走一着险棋。
“你为什么不愿意给那位贵族设计屋子?”
建筑师的手轻轻抬起,瞳孔也缩小到最细。他有点局促地搓着手爪,谨慎地打量了我很久。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微笑道:
“你是那位大人托付的朋友,我想你是值得信任的,而且你既然都这么问了,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那场大火的起因。”
情况远超过我的预期。我还以为这事会更费力气一些。只不过,在听了接下来的自述之后,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如此坦然。
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凶手。
正如他所说,他是“起因”。
“虽然管家对我们一视同仁,当家的几位贵族却一直对我们有意见,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便宜好用,才默许管家一直雇佣我们。嘶嘶,这也难免,毕竟三千年来龙族和龙相关的生灵都被描述为‘狡诈’‘邪恶’‘不守信用’,都是因为三千年前的那件事……那一天,我照例去公爵夫人屋子里测量尺寸,因为公爵夫人想换一款墙纸。可是,嘶,正好那天,她房间里的首饰丢了一件。这种事在他们那样的家庭也是常事,管家、公爵和公爵夫人都知道我是常年服务于他们的,照理说不会迁怒于我,嘶嘶。可不知为什么,那天公爵夫人对我勃然大怒,还说一定是我偷的。后来想想,嘶,这可能是因为那天的奴隶起义。”
“奴隶起义?这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对。如果你读过新闻报道,也许会看到,嘶,那一天‘因为大火’,奴隶们逃走了。但其实不是,是奴隶逃走在先,大火在后。那一天逃走的奴隶不是被人们饲养的喷火龙那种低等龙族,而是有着充分智慧和生命经验的高等龙族,嘶嘶,这两者区别可大了,前者甚至不懂人类的语言。那时因为要整修房子,储藏室里都是布料和墙纸,公爵夫人在储藏室把我捆起来,用鞭子抽我,嘶,他们为了救我冲进来,和公爵夫人扭打的过程中打翻了蜡烛,然后大火就烧了起来……”
说到这里,建筑师捂住脸,仿佛在回忆很恐怖的事情。
龙族和蜥蜴人的皮肤是防火的,他们不会被火所伤。恰恰相反,火给了他们脱身的机会。但就此,大火蔓延开来,吞噬了数不清的无辜的人,也吞噬了蜥蜴人和自由龙族用数百数千年的努力,换来的仅有的信任。
“那么……那个幸免的女孩就是?”
“我不知道。”建筑师摇头道,“我也从未见过火人女公爵。”
“那这和设计屋子有什么关系?”
建筑师忽然发起抖来,几乎是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住地摇头道:“不,嘶嘶……我不愿意去想……但既然你好奇,嘶嘶……”
而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那家贵族和我是在帝国的宴会上认识的。他们带我上了魔法马车,嘶嘶,路途很遥远,起初我还看看外面的风景,后来就是吃东西和睡觉,嘶,马车行驶了几天几夜,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向我介绍自己的住所——
“‘这里就是有名的火龙堡,我们买下了这处宅邸,希望它能浴火重生,就像我们的家族从经济的困境中重新起飞一样’!——啊,我还记得那个家族的名字,他们是萨巴库,祖籍南国的商旅家族!”
……
离开建筑师的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向学者问起了萨巴库家族的事。
“啊?你怎么这么喜欢灭门血案。”
“又是灭门血案?通俗小说也不带这么编的吧。”
“嗯,这个故事就留到下一次讲吧。怎么样怎么样,他到底是不是纵火犯?”
我微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虽然我不觉得建筑师有所谓好或者坏的立场,但他确实因这件事感到十分痛苦。他请求我不要把此事告诉任何人,我答应了他,答应的事情就必须遵守,这是我的底线,反过来说,不能遵守的事情我就绝对不会答应。正如我曾经答应好友,不论发生什么,只要需要,我随时会为之服务,那么即使是眼下焦头烂额的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蹚。
建筑师说,他受到我好友的接济和认可,对我的好友十分感激。但是,好友提出了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条件。正是因此,他们才正式割席。
至于这条件是什么,建筑师甚至像所有胆小的蜥蜴一样,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吓得差点断了条尾巴。那么他自然是不会说了。
比起纵火案更可怕,我猜不到这是什么事情。而且,这事还和他的建筑工作有关。
看来,还是得找到个能读懂建筑设计图的新建筑师,才能破解这个谜团。
这边刚有了些进展,大剑士那边又出了茬子。还记得那位巨魔客人吗?他俩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