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学者眨着眼问。得亏他缺心眼才问得出来。
“那是因为……”云雀故意拉长了声音,用阴森的语气说着,而后语气和表情恢复正常,“他们都去异世界旅游了。”
好吧。看着她恶作剧得逞的表情,我决定原谅她。
“异世界真有那么好玩吗?”我问,感觉到一点不详的预感。
“嗯嗯,那些地方很多都没有魔法,你可以在那儿开拓一个只属于自己和朋友的小空间。”云雀说,“我朋友这次去就是去养作家的,他们可以一边观察一边参与,称之为‘半上帝视角’。因为去的是意识体,时间流速也短于现实,所以可以轻松地深入其中和作家们互动,参与作家的生活与创作,甚至可以装成作家的神来给他们降下神谕。”
“他俩的作家叫啥来着?好像有一个是叫什么托尔斯泰,养得还挺成功的,就是最后离家出走了。现实里可没这么爽。”学者说,“所以现实的旅游业好多都萧条了。舟车劳顿好久,却要看人、看广告牌、看窗外无聊的风景,还不能玩得尽兴。”
这真是个大挑战。虽然好友的嘱托里并没提到风景区经营的事情,但这毕竟是那家伙的养老钱,而且,我还想从中赚一小笔呢。看来,得想办法战胜那些异世界旅游了。
“对了!还记得你上次给我的完赛包吗?”云雀高兴地扯开防晒外套,里面露出材质和版型我无比熟悉的完赛短袖,只不过上面的图案换成了云雀乐队的队徽,“这可派上大用场啦!”
我已经在期待演出了。
演出之前,我派一只鸽子给木精灵送进去一封信,说明邀请他们到场观看。木精灵很高兴,但说自己不能离开森林,于是我想了个折中的方案:使用最新的转播技术,让他们即使身不在此,也能看到实时转播。
说实话这玩意儿有点贵。但一是钱得花在刀刃上,景区安全正是刀尖尖的位置,二是,等好友醒了给那家伙看账单就是,也不需要我亲自花钱。
但没有专门操控这东西的宣传人员,还是有些麻烦。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也该为景区招募最早期的正式宣传人员了,一直让学者、云雀代劳也不是个法子。
演出当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当然,是因为我想找个好位置。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就被学者抓住,要我一起指挥现场的活动。
其实,整个彩排的流程都是学者在跟,他才知道这些器材、灯光、人员什么的要怎么调度。我主要是去维护现场秩序的,毕竟云雀在本地小有名气,又很久没有公开演出,票卖得不错。听说大剑士也帮她做了不少宣传,她那些身材壮硕的男女熟客们都来了,还坐在一起交头接耳。也许是武力失业人士的某种报团取暖。
最令我诧异的是,大剑士居然和巨魔坐在了一起。巨魔居然还不时给大剑士分享他手里的烤韭菜。大剑士居然表情怪异地吃了,而且居然没有吐。
我从后台统计能看到,差一点买了票。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也许他又因为什么事情差一点而没能到现场。
等了许久,我等着的那个人没有来。
女士没有出现。
不,也不能这么说。也许她用了什么稀有的魔法,变幻成其他模样来到了这里也说不定。因为安娜以自己的名义买了两张票,而此时此刻,我看到安娜一个人坐在人群中。票是不分座位的,所以看不出来女士是不是坐在安娜身边。
也许她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不过,另一位超级巨星倒是引发了全场的热议。就在演出快开始的十分钟前,一位中年女性在一个年轻女性的陪伴之下进入了会场。
那年轻女性正是此前见过一面的学者的同学。至于年长女性……从众人对她的恭敬态度,联系那位年轻女性的身份,不难猜出,她一定就是“火人”女公爵了。出席如此人数众多的场合,她居然只带一个护卫?
她在由第三人事先预留好的座位落座之后,我注意到事情并非如此。
我们搭建的临时舞台是一个三面台,三块方形的多排座位以等腰梯形的顶边和两条腰进行排布。她的位置在梯形的其中一个腰靠近顶边的位置,在这个位置的左侧、右侧,以及另一侧看台的对称位置、对角线位置,都坐着神色紧张、装扮统一的成年男性。他们不时看向女公爵的位置,虽然场内不能携带武器,看身体的线条应该是穿了基本的护甲,手里也拿了水杯一样的东西,说不定是能伸缩的棍棒。
看起来,她是想让自己表现出亲民的形象,但是又希望确保自身的安全。
不得不说,很聪明的一位贵族。
也许是看到女公爵到场,学者有些慌了。因为他前一天给我看过他准备的串词,里面充满了血腥的渲染语句、黄段子和不适合给政治人物听的笑话。
而整个乐队也惊恐地看向这边。鼓手把鼓槌掉到了地上。两个提琴手手足无措地拨弄琴弦。钢琴演奏者,就是之前咆哮的那位七耳环男青年,把头巾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自己的耳朵。
作为主唱的云雀虽然表情如常,但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显不是平时那种清澈干脆的声音,恐怕她心里已经发抖一百万遍了。
女公爵的“保守”是众所周知的。至少,在传言里,她会把那些玩儿地下金属的人和同龙勾结的人关在一起。
几分钟后,学者上台,大幕拉开。
他原本准备的开幕词是:“让我们操翻那些无聊的家伙!”
这句话还用晦涩的大宰语印在了文化衫的背面,很多人在入场时拿到的人都会会心一笑。当然,女公爵来得太晚,文化衫已经发完了。
此刻,他捏着提词卡,微笑地、人模狗样地——我差点忘了学者这家伙的特长——报幕道:“今晚,让我们共享非同凡响的时刻。”
掌声雷动。女公爵似乎很满意。
云雀的声音比她的代号更加惊人。高音清澈有金属感,低音表现力极强,那位戴耳环的男琴手还负责和声里的低音和嘶吼部分,二者和浓烈而凶猛的伴奏和在一起,在反差感中有种独特的魅力。
此后的数个节目里,学者把“来一场血腥的露天沐浴”换成了“与祖先般的赤红之血精神在大自然下相亲”,把“最顽劣最狂野最阴暗的嘶吼”换成了“突破身体与精神的极限,大声说出我们的口号”,把“拼了命也要干掉所有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换成了“用生命的誓言改写曾经的陈旧格局”……还临时把十几个成人段子换成了三岁宝宝也能听的笑话。
效果好像比原定的串词还好。
唱到后半程时,场内的众人大多已经站起身来,身体随着音乐一起晃动。
但我有个习惯。我不会和人群同频共振。所以,他们一起狂欢的时候,我正坐在原地,抬头发呆看天。也因此,我是第一个看到它们的人。
它们燃着火的翅膀划过夜空,像烟花一样自上方缓缓坠落。
人群发出一声声惊呼,还有人掏出并不便宜的拍摄设备来记录这一刻。他们似乎都把这当做是演出的余兴节目。只有我和其他演职人员知道,根本没这回事。但云雀还没注意到这一点,她的演唱仍在完美地继续。
喷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