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说完，拿出手之人花了几分钟时间就做好的小模型。虽然做模型的过程我们没看见，但模型的精美和完善是毋庸置疑的。

女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模型，最后看了看手之人，如此往复数次，最后的最后，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请先让这位先生好好洗个澡。”

学者带着手之人去打理卫生了，女士则将我叫住。

“导游先生，我们还没有正式地谈过呢。”

“噢，可我不觉得有什么正式谈过的必要。”我有点想逃，然后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怪怪的。

女士表情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好吧。我受不了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您想聊什么？”

“您就对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转守为攻啊。

“嗯，多少有点吧。比如您认识女公爵这件事。”

“北方是复龙运动的根据地，她意图去往北方，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我曾帮过她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忙，当然，她也回馈了一些东西作为回报……”

那表情好像是在暗示，“找我帮忙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我的好友的代价又是什么？那家伙把什么东西抵押给了她？爱情？青春？生命？未来十年所有抽签的运气？真抱歉，女士能让我联想到的就是纯种的恶魔。

我很想问问她的场地魔法是从哪里学的。但想了想，还是让她不知道我知道场地魔法这回事比较好。

“这次轮到我问您了。”女士说，“上次您对我提到杜莉亚斯卡拉，是在试探我吗？”

直入主题啊。

看起来，上次走了一着错棋。

我在她粉红色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慌乱。看起来，她才是掌控局势的那一个。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轻易被恐吓一下就会认输的人。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想从您那里了解一些情报，说不定北方会有什么新的消息，您也知道，龙骨山是个消息闭塞的地方。”

她笑了笑，以一个放松的姿势继续说道：“北方人，不明身份，突然出现，时间点也微妙得恰到好处……倒不如说正常人都会怀疑，是否和某些可疑的事情有关。倘若您不怀疑我，我倒是要怀疑您了。”

“您可不是不明身份。您是贵族。”

当然，我的回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是能够圆得过去的表面说辞。实际上，身为贵族却做着复龙事业的人，一点也不少，甚至许多人表面上是强硬的反龙派。

我正感到压力巨大的时候，女士忽然转变了话题。

“你的应聘人选都给女公爵过目了吗？”

“目前没有。”

“还是让她瞧瞧得好，”女士抖落着长柄烟斗里的烟灰，“女公爵是位……希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贵族。”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看向窗外。

“安娜似乎遇到了些小麻烦……您代我去看看吧。”

外面阳光刺眼，安娜和一个年轻人似乎是在庭院里争吵。

女士啊女士，常年不挪窝是会变胖的。不过我看了一下她的身材，似乎保持得很好，大概是每天都在坚持运动和控制饮食吧。之前在宴会上，她几乎碰都不碰那些美味的餐食。

不过，我去晚了些。等我赶到的时候，那年轻人已经走了。

“嘿，安娜。”我打了个招呼，思考着该怎么措辞。

“导游先生？您又来女士这儿碰钉子啦？”

“哈哈，这倒没有。”看安娜的心情，并不像和人吵了架。也可能是她调节能力比较强，所以我大胆地问道，“刚刚那年轻人是？”

安娜撇了撇嘴：“不提也罢。一个很讨厌的家伙。”

“我猜猜，你的未婚夫？”

“他要真是像那家伙一样普普通通、叫人讨厌不起来更喜欢不起来就好了。这位是女公爵的养子康斯坦丁，也是之前我们见过的娜塔莎最大的竞争对手。龙骨山的很多事情都由他来经手，我刚刚正在和他吵消防安全不过关的事呢。”

“消防安全？”

“无非就是工地上堆放的建材之类。对了，”安娜问，“你们找到主设计师了吗？他们那边催消防安全设计催得很急，而且审批的流程走得非常慢，我们如果想正常地建设其余还没设计好的部分，就得尽快把设计方案交上去。”

难怪女士这次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让手之人做首席建筑师的请求。我把情况告诉了安娜。

安娜笑了半天，还告诉我女士有点洁癖。这么说来，仅有的几次进她客厅，都能闻到房间里一股像是药材又像花香的淡淡气味，而且从桌子到椅子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不仅如此，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排布好。

我朋友肯定受不了这种人吧……那家伙的屋子比地狱里的淫宴还混乱。这俩人到底怎么认识的？我脑子里浮现出这俩人一块儿去旅行，我朋友把东西胡乱往行李箱里塞，然后女士一件件扯出来叠好码好重新放回箱子里的画面。

“安娜，”我忽然想到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你是本地人，你相信这里有鬼吗？”

安娜似乎一点都不诧异我会问出这个问题。

“要我说吗？我觉得啊，鬼是存在于人心里的吧。幽灵是鬼的一种，其他不是幽灵的东西也是鬼的一种。”

“真是富有哲学思考。”

“帮我个忙吧，导游先生。”安娜忽然说，“我想去和我的未婚夫好好聊聊。如果你想知道关于鬼的事情，他知道的可比我多。”

“……呃？”

“因为他见过货真价实的鬼。不是指幽灵哦，也不是人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