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风不在，桌边是几个一脸怨念的设计师。

“导游先生！您可来了！”

“我们要抗议！三风那家伙根本不适合做领导！”

“我要辞职！给多少我也不干了！”

我伸出双手，安抚道：“慢慢说，慢慢说，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黑眼圈尤其大的设计师打了一个大哈欠，然后中气不足地说道：“他们为了让我们赶出被偷走的设计方案，已经整整几天没让我们好好睡觉了。”

“噢，是这样，加班太过度确实不好……”

“不，不仅是加班。”另一个看起来神经衰弱的设计师摇了摇头，“而且他们在通过每一个提案之前，都会在我们的休息时间里，自己和自己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狂吠一通，闹得像根本不能接受我们的方案，最后扔给我们一堆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让我们去改。”

“摆谱。”年轻的设计师说。

“PUA。”另一个设计师说。

“故弄玄虚。”

“立人设。”

“睡眠剥夺。”

……

现场简直演变成了三风的吐槽大会。我只知道三风的工作能力强，却没想到他们和其他人之间有如此多的不适应症。除了爱熬夜、自言自语之外，还有人抱怨三风的高要求、低容错率、跨学科思维，乃至身上压根不存在的虱子。

看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位狗头人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当然，没有人否认三风是个强人。他们都对三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不是作为领袖的那种佩服。

我好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三风适合做一个执行的二把手，而不是做一个去领导整个团队的一把手。他们能力很强，但正是因为能力太强，才无法理解对普通人来说，张弛有度是必要的，而有一些完美主义的倾向是不能忍耐的。

我再度安抚大家，并说明很快我会为他们寻找一个更适合的领袖。这时，一个求职者的名字浮上了我的心头。

蔷薇。

是的，此前，蔷薇来应聘过三风这个位置。她不幸被分到了我这一组，而我的审美品位和蔷薇实在是天差地别。所以我最终不仅没有让她当总策划，甚至都没把她拉进团队。

但之前女士说她和蔷薇有来往，这让我愿意相信，蔷薇或许是个有能力的人。

我紧急联络了女士。女士派另一个临时担任她助手的年轻女性过来说，她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并安排了我和蔷薇的会面。

蔷薇私底下看起来一点都不张扬。她穿着纯棉的白绿套装长裙，波浪卷发简单地扎成一束，妆容也显得很清雅。

这是我之前见的那个作秀派贵族吗？

“你好啊，导游先生。”

“噢，蔷薇小姐。之前我考虑到各种因素，没能让你成为我们的总策划……但现在，我认为有必要再听一听你对这个职位的想法。”

“在那之前，我想先听一听您对我这个人的想法。”蔷薇笑道，“您拒绝我，想必是出于对我的固有印象吧？”

“啊，这哪里敢……好吧，多少是有一些。”

蔷薇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是一个普通人很难出头的时代。想要树立自己的品牌，就要有足够多的噱头。我要做的就是一切都做到极致。做作秀派就做到任何人都觉得我是在作秀。”

“真是专业啊。”

“过奖了。所以，我相信我也能为你和你的旅游景区打造一个只属于你们的品牌。”

我们那之后又聊了很久。蔷薇显示出的对于宣传的独特洞见让我感到很惊讶，此前我还以为她只是一个循着本能去贴近下沉市场的角色，现在我觉得，她同样可以做有深度的内容。而且，她一直在管理着自己的“直播”团队，比起初出校园的三风，在这方面有更多优势。

“您愿意合作真是太好了。”我说，“只不过，我想知道，您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

“其一，”她伸出手指，“我不仅是给你们打工，我要求股份和收益。其二，这是看在女士的面子上。其三……”

她挪动身子，朝我靠近了一些，显得颇有兴趣。

“这事儿和龙有关，我可不想错过。说不定我就能在有生之年参与到恶龙复活的大事件中呢。”

真是位爱冒险的玩家啊。

总之，我很快谈妥了条件，让她走马上任，名义上作为三风的助手，实际上却有着比三风更多的实权。我希望这二人相互制衡，一起把整个景区的开发工作搞好。第二天，我再去探访的时候，至少员工们看起来睡眠充足了许多。

那之后，去拜访委员会的三人通过孢子传回了“实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