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嘴里塞满蓝莓奶酪夹心的贝果,嘟嘟囔囔地呼唤女士:“普莉希拉,我还要来点儿咖啡。”
“劳君自便。”
“不要。我要普莉希拉给我倒。”
女士给了他一个锐利的眼神,但大师以澄澈的双眼迎了上去。几秒种后,女士宣告落败,起身去拿咖啡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真正在气势上压倒她。
趁这个空当,我想起来一件我想问的事。
“女士,你是怎么在森林里隐蔽潜行的?这可不像法师的必修课。”
女士让咖啡拉出优雅弧线的同时,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她把咖啡壶放回去,然后指了指壶所在的位置,底下有一块棕色的布。
“就像这样。”
“呃,我没太懂。”
“就像咖啡滴落在棕色的方巾上,不会有人觉得是被弄脏了。我的法术便是如此之物。导游先生,我猜你的担忧大概是,‘大师这家伙是否会干扰到我的工作’吧?”
真是洞若观火啊。
“当然。我这也是为了景区的发展。”
“不必多虑。我只是为了给他寻一个临时的去处,才让他借住在此。他不会有任何实权和实际职务。”
“啊?普莉希拉你说好要让我当景区舞台剧的武术指导的!”
看女士的神情,我感觉她对大师也有点头疼,但似乎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管他。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不对,又让她把话题绕过去了。
“能再解释一下那个棕色方巾的比喻吗?”
“神秘之物正是在神秘之中获得力量的,你我同为法术的修习者,想必这一点还是知晓的。”
的确。我当年跟随师傅学艺时,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法术是如何运作的,以及有什么效果。不过,“神秘力量”学说只是众多法术理论中的一种,还有一种学说认为,这种说法只是为了让法师们恪守法术的秘密,不要像学者或者大漏勺一样大嘴巴嘟叭嘟叭到处乱讲而已。
正如我们至今都未曾明了,天神、世界意志、不同的时代之间的流转究竟是个怎样的原理。
但女士还是在绕开话题。这次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溜走。
“尽管如此,我想您至少不是用肉体凡胎的力量来奔跑的吧?”我抛出了我所学有限的法术学养,“速度增益?身形轻松?空间瞬移?风魔法?要么就是……”
“导游先生,与其关注这种无趣的细节,”女士举起杯子,似乎是在邀请我共饮,“不如聊聊更有建设性的话题。”
我想起此前康斯坦丁说过的话。“红之女巫”杜莉亚斯卡拉吗……
嗯,不能排除女士这家伙在使用和红之女巫有关的魔法的可能性。如果是想象力充沛的人,说不定还会认为她就是杜莉亚本人吧——这可大事不妙。
和女士的交锋还未结束,就有访客的通报。黑猫走进来告诉我们,康斯坦丁来了。
女士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颇有兴致地让黑猫去开门。康斯坦丁杀气汹汹地走了进来。看到大师的第一瞬间,他愣了一下,而后,我看到他的脸上窜起一种血气方刚的通红。
“女……女士。”他的咬字咬得很用力,“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女士“茫然无知”地明知故问道:“请问,康斯坦丁先生所指为何?娜塔莎小姐此前给我捎来口信,说是您有与山上的露营客相关的事要找我商议,但竟未想到会是来质问在下的。”
康斯坦丁看向一旁的大师。显然,大师那副人模狗样的打扮让康斯坦丁也稍显迷惑了。
“噢,这位是我的侄儿,刚从北方来。”女士很自然地给双方做了引见,“这位是康斯坦丁先生,是位善解人意、年轻有为的先生,我们在景区建设的过程中多得他相助,你可要向他好好学习。”
刚刚还仿佛多动症的大师,此时优雅地行了个礼,让人觉得他在女士面前的那副模样和眼前的这副模样里,至少得有一副是装出来的。
被莫名其妙夸了一圈的康斯坦丁,虽然并未真的相信女士“由衷”的称赞,但面子上毕竟不便再说什么,也跟着女士打哈哈起来。我就这么喝着我口味适宜的红茶,看他俩在颇成人样的大师面前打太极。
唠了半天家常,又汇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项之后,康斯坦丁找了个借口溜走了。随着他离开办公室,大师又变得形容猥琐、吵吵嚷嚷起来。
“普莉希拉,你干嘛和这个人揉面团揉半天?直接打他一顿不就得了?”
“看起来,你除了基本的社交礼仪之外还有很多要学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女士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人。我赶紧也甩个理由逃离了现场。
在办公室门外,我偶遇了大剑士,她看起来一脸慌乱——这对大剑士来说可不是常见的事态。我知道这不是逃避责任或者趁机开溜的时候,和她一起又进了女士的办公室。
房间内正在谈笑风生,但看到大剑士的表情,女士很快严肃起来。只有大师还乐呵呵的,问大剑士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女士,前往山上荒漠的那一队人马出事了。”大剑士报告道,“我们和他们失去了联络,虽然安排了搜救,但荒漠的面积实在太大,我们无从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女士几乎是第一时间条件反射地拿起办公室里的通讯设备,并给了还在咋咋呼呼的大师一个眼神和手势。大师像被拎住后颈的小猫一样乖乖闭嘴了。女士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她说道:
“您好,我找安娜。是的,伊万先生,我是那个把您女儿拐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