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明星就能挣钱养妈妈,妈妈生病了,我知道她有多疼,虽然每次我问她她都说不疼。”
说罢,她眨眼的频率越来越快,似乎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妈妈生了什么病?林温雯眼含心疼地看向她。
“她不让我说。”
“那你爸爸呢?”。
“爸爸在监狱里,爷爷说要关好多好多年。”
说到这,她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泪,轻轻哼了哼鼻子,声音一抖一抖的:“但我知道那都是爷爷骗我的,爸爸其实是因为偷东西被人打死了。”
说完小女孩垂眼,扑落下一颗泪珠,她的双手标准地横放在桌子上,五根手指却早已僵硬麻木。
林温雯心口一紧,立即转换话题,不敢再往下问。
但对于一个采访者来说,不继续深挖下去,显然是一种不成熟的做法。
后来,她又找到一个六年级的男同学接受他们的采访。
他留着平头,皮肤暗黄,全程都没哭,只是频繁地皱鼻头。
“你爸爸呢?”林温雯问。
小男孩平淡地回答:“坐牢,家里只有妈妈和爷爷奶奶,妈妈和另一个叔叔结婚了,她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妈妈。”
“你希望爸爸回来吗?”
“不希望,他会偷爷爷奶奶的钱,爷爷奶奶不给他就打她,我不想看见爷爷奶奶流泪。”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男孩坐在教室里?转头看向窗外,愣愣道:“可能是一—警察。”
“为什么?”
“因为当了警察,爸爸就不敢欺负爷爷奶奶了,妈妈也会高兴的,因为妈妈嫁给了一个警察。”
“你妈妈会经常来看你吗?”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她有新的孩子了。”
“那你有埋怨过她吗?”
话音落下,镜头里的小男孩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回应。
“我不怪妈妈。”他抬头看向镜头,眼里透着如土地一般深沉的神情,语气平和道:“如果她把我带走了,就没有人陪爷爷奶奶了。”
他过于懂事的回答,比哭还要让人感到沉重。
林温雯向上翻了下眼球,眼里痒痒的,像有小虫在爬。
和小男孩拥抱告别后,林温雯站在第一排的桌子面前,低头写采访笔记。
刚在白色的纸上寥廖写了几笔,右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泪还没流,喉咙却开始发硬。
她知道自己快憋不住了,加快步伐走到窗台面前,又伸出一只手朝面上扇风,装作正常的口吻,说:“这个教室怎么这么热啊!”
她背对着他,企图用背影掩饰她涕泪的冲动。
窗外,干热的西北风呜呜地吹着,傅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像被风吹过,由热转凉。
他弯下腰,将Nikon收进相机包里,出声问她:“我饿了,你去不不去食堂吃饭?”
“你去吧,我等人少的时候再去。”
林温雯的声音很镇静,与平常的语气并无差别,她一面说着话,眼泪却从浓密的睫毛底下扑落下来了,泪涌得太快了,她只好低下下颌,让泪水顺势沾到衣服上。
她不想让傅俞看见她在哭。
她怕让傅俞产生压力。
“那我先走了。”
傅俞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没了往日张扬,变得非常平静,正常到不正常。
“嗯,你快去吧。”林温雯催促他赶紧离开。
“啪。”
一声关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堵住的水龙头被拧开似的,林温雯再也压抑不住了,掩面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脸,也弄湿了手心,心里被人挖了一块,很痛很痛。
明明那些小孩才这么小,人生不过才刚开始,怎么能苦到说几句话都掉眼泪的程度。
她蹲下抱住自己,把眼睛顶在膝盖骨头上,试图堵住眼泪。
可是不管用。
傅俞走在走廊上,栏杆外,食堂的炊烟升起,在纯白色的,没有杂质的天空画了一条直直的灰线。
外面没有风,干燥的天气让人心闷闷的。
系统恨铁不成钢道:“喂,你怎么又错失良机了,女主在哭诶。”
“我知道她在哭 ”傅俞把头斜下向一边,说话语速很快,情绪明显不佳。
“那你怎么不安慰安慰她,你不是很会说话吗?”
傅俞站在原地,把目光放向了更远的地方,嘴里念道:“世界上有一种人,不愿意让自己的眼泪变成别人的负担。”
“林温雯就是。”
“她怕她的眼泪——会变成我的负担。”
而且,他也不愿意拿空话安慰她。
他收回视线,朝走廊楼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