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俞提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袋子里除了两个饭团,还有一个冰袋,用来消肿。
回到自己车上,傅俞把冰袋敷在脸上,眼神虚空地看着窗外的景象。渐渐的,原本炙痛的半边脸没有了知觉,变得僵硬。
微信上,陆邱行转给他了一条娱乐新闻报道。报道标题是【医疗行业某大佬凌晨夜会女大学生,男人为何到了五十也精力不减?】
陆邱行:【你爸这个月第几次被拍到了?】
傅俞一手按冰袋,一手打字回他:【不知道,没数过。】
陆邱行:【耸肩表情包。】
“滋滋滋。”
手机震动声响起。
傅俞稍抬视线看见来电人的姓名,是傅津。
他点击屏幕接起。
“你TM今晚和我妈说了什么?她在家里又打又砸,现在还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对方嘶吼的声音就像劣质的烟花一样在傅俞耳边突然炸开。
傅俞拿远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只是说了一些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电话那边的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知道了傅俞所说的东西。
“所以你是故意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报复她?”
“难道说实话就是报复吗?”傅俞平静地盯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毫无情绪波澜的脸。
他早就预想到傅津会打电话过来,因为,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
但与曾经的自己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心平静和听完任何鬼扯了。
“傅俞!”
电话那头的声音出现了他的名字,像在怒斥。
“你知道我妈有多久没穿露胳膊的衣服了吗?你再怎么恨她,也不该这样对一个病人,你妈已经使她痛苦了十六年,你难道要让她痛苦一辈子吗?”
闻言,傅俞的眼神暗了下来,他握紧冰袋,面部肌肉微微痉挛。
“我怎么对她了?”傅俞音量渐大,声调不再像刚才那般平稳:“我是还了她一巴掌还是骂了她一句?”
“让你妈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此时此刻就在你们家公司顶楼里坐着,你要真想为你妈鸣不平,就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个情人,你又有多少个弟弟妹妹,而不是你妈一出事,就把所有错都归在我头上。”
“你觉得我妈不知道这些事吗?”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骗自己,你何必非把现实剖开给她看呢?就让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行吗?”
“她那么爱爸爸,你有没有想过真相会使她有多么痛苦。”
听完对方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傅俞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会因为知道真相痛苦,那他呢?
难道他就不会因为她的自欺欺人痛苦吗?他就活该去承受她的不满,她的伤害,她的恨意。
他的妈妈就活该变成她们聚会里的谈资?
傅俞心中的火气不断往上冒,越来越冲。
“啪。”得一声。
冰袋掉落在了地上,傅俞看向掌心,不禁起自己刚被带到傅家的那年,被戒尺打红的那双手,因为保姆说看见他偷了客人的项链。
他抬起头,眼睛凝住着车顶,眼神深黝黝地闪着光:“我不是她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考虑她会不会痛苦。”
男人的语气异常平静,车内骤然变得寂静起来,安静得可以听见大树被风刮过去的声音,听见远处的汽笛声。
电话那头的人噤声片刻,似乎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好久,他才找到一句:“但她把你好好养大了。”
傅俞白眼一翻:“你脑子有病。”
说完,他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把傅津拉进黑名单。
他真想不通,像傅津这样性格软弱的男人怎么当上男主的。
自己的妈妈因为丈夫接连不断的花边新闻有了自残的倾向,他不去想方设法地报复他爸,送他妈去做心理治疗,反倒把错都扣在他头上。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知晓这本书的一切内容的系统跳了出来,回应傅俞像面线一般繁衍的吐槽:“这本小说是以傅津的视角展开的,视角不同就意味着立场也不同。”
“出轨的爸,控制欲强的妈,争家产的弟读者看见的都是男主的痛苦与不易,读者怜爱他还来不及呢。”
话落,系统以为傅俞会在心里嘲讽几句傅津,就像之前一样。
但它听到的却是:“那林温雯呢?”
“读者有心疼她吗?”
系统的心不免咯噔一跳,它看向傅俞,看着他如乌云一般沉郁的神情,语气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它道:“女主的人设是乐观开朗的小太阳,作者整本书都在写她怎么温暖男主,并没有写她受到的挫折和伤害,所以,当时的读者大多还是心疼男主的。”
傅俞默下眼睫,心里泛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滋滋滋。”设好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八点五十到了。
傅俞打开车门,该出发接人了。
*
C市的夜晚像罩在灯泡上的一块布,微微透亮。
江城公馆的北门对面的花坛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似乎在等人。
他抬起头,在灯光下露出一张白皙而清透的脸庞。
摁亮手机。
已经九点十分一分了。
怎么还没出来?
男人眼里涌动着一丝不安。
他抬头,再次把视线集中在前方。
忽然,目光里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俞快速低下头,假装看手机,眼里的落寞因她的出现扫走了一大半。
他站在原地,等待一双看向他,惊讶的眼睛。
但二十秒的默数过去了,并没有人向他靠近,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傅俞抬眼看,林温雯已经往左拐弯直走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