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天松了口气。

念衔月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不是很喜欢逞英雄么？想听就去听，要不要让他们给你安排个战前先锋的位置？”

洛霜天脚步一顿，低头闷声道：“弟子不喜欢逞英雄。”

念衔月冷笑一声。

两人上了楼，念衔月推门进了房间，洛霜天站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下没敢跟进去。

念衔月丢下一句“滚去休息”，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不能再惹师尊生气了。师尊的伤很重，灵力还没恢复，今天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讲了那么多话，脸色一直不好。

忽然又想起师尊说的“转成正式弟子”了。他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

念衔月坐下来合眼调息，灵力在体内缓慢运转，在聚灵阵的作用下一圈又一圈游走周天，将丹田中的那团黑暗锁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念峰主，”是玉不离的声音，“玄尘子掌门请您去三楼相谈。”

念衔月起身推门出去，玉不离站在走廊里，见他出来便转身引路。洛霜天从隔壁探出头来，念衔月看了他一眼。

“待着。”

洛霜天缩了回去。

三楼雅间。

念衔月推门进去，只见玄尘子坐在矮几一侧，正喝茶。宋危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边放着茶但一口都没动。

“来了，坐。”

念衔月在矮几另一侧坐下：“怎么？没人愿意打头阵？”

玄尘子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承阳剑派的两位长老都愿意先行前往北边调查，但……”

他欲言又止。

“他们希望念师兄能一同前往，”宋危恙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毕竟念师兄接触过魔族，对魔气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

念衔月看了宋危恙一眼。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除了那两位长老，还有谁一起？”

玄尘子道：“宋师弟也去，另外会选出三个金丹期的弟子随行，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不会拖后腿。”

承阳剑派那两个长老修为都在金丹后期待了多年，经验也丰富，不是那种只会说大话的草包。宋危恙修为在天衍宗不算顶级，但他对阴灵一类的东西有研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念衔月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玄尘子见他松口，神色松快了些：“两个时辰后。”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推开了。

玉灵朝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一身赤红衣袍像一团火焰，一柄赤红的剑悬在腰间，尾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随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念衔月挑眉，他虽然没兴趣知道玉灵朝对惑青说了什么好话，但看玉灵朝的脸色，应该是说了不少“好话”，而且管用了。

“我去。”他说，“我和魔族交过手，比他更有经验。再说了，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事？”

念衔月瞥了他一眼，竟没反驳。

“念师兄是被魔族所伤？可否让师弟看看？”宋危恙忽然道。

“小伤，”念衔月淡淡道，“雁师妹送过药了，不劳师弟挂心。至于同去北原一事，”他看向玄尘子，“不过去探探路罢了，玉灵朝想去就去，多个人多份力。”

玄尘子点点头：“那灵朝你也一起吧，师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他如此说，似乎是把宋危恙这个本来的“师弟”排除在外了，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感到奇怪。

包括宋危恙本人。

念衔月出了雅间，玉灵朝已经先行一步上了楼，还是噔噔噔，还是又怨又怒。

上了七楼，洛霜天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他房间门口。见他上来，连忙迎上来。

“师尊，您……”

“你留在这里。”念衔月直截了当，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洛霜天脚步一顿，然后追上去。

“师尊，弟子的伤不碍事的，不会拖后腿的——”

“随行弟子都是金丹，你呢？”

洛霜天闭上了嘴。但他还是跟在师尊身后寸步不离。从房间到一楼，从大堂到金风玉露门外的石阶上。

师尊倚着石狮发呆，他就站在师尊身后抱着霜降，看着那些因宗门队伍到来而热闹的修士们。

他们讨论着北边的情况、魔族的来历，到底是谁拿走了金风玉露那笔天价赏金。还讨论着天衍宗那位凌绝峰峰主长得如何如何。

洛霜天听着那些声音，居然觉得有些恍惚。

师尊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霜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但那些人口中的“凌绝峰峰主”和他的师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们只知道凌绝峰峰主脾气差不好惹、喜怒无常不近人情。

但师尊会亲自给他喂药，会安慰他一整夜，会用那种看似冷淡实则关心的表情说“不准再动那个能力”。

师尊……

师尊又要走了。又要去北边面对那些魔族，去做危险的事。而自己却要留在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待，等待。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