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用命换来的机会，你就这样挥霍？”

“若师尊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无数个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将他淹没，可最后忽然又低了下去。

“把身体给我。”那个声音靠近了，说出了一个致命诱惑，“我会把师尊抢回来。”

抢回来。把师尊抢回来。

这一次，洛霜天没有任何抵抗。

他甚至在心里轻轻的、迫不及待地应了一声——

好。

——

两道遁光在夜空中疾驰。

惑青带着玉灵朝在其中一道，另一道则是接到传讯火速赶来的雁无心。

三人几乎横穿了整个北原，惑青才放慢了速度，望向南方，那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灵力波动。

“是洛霜天！”雁无心对那灵力波动极为熟悉，三人迅速循着灵力波动落在洛霜天面前。

少年站在雪地里，衣袍破烂，脸上雪血融在一起，看不清神色，狼狈又可怜。

“洛霜天！”玉灵朝急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师尊呢？”

洛霜天垂着眼，低声道：“师尊被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是宋危恙？还是魔族？”

洛霜天顿了顿，抬手指向了西北：“那边。”

玉灵朝转头看向惑青。惑青则看着洛霜天微微眯起眼，眼瞳里闪过一丝幽光，点了点头：“的确在那边。”

玉灵朝一把抓住惑青手腕：“那还不快走！”

惑青反手握住玉灵朝的手，没有多说，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西北疾驰而去。

雁无心走了两步，遁光已经亮起，她却忽然停下了，转头看着洛霜天。

少年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北风呼啸，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你不和我们一起？”她问。

洛霜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嘶哑。

“弟子伤重，会拖累师叔们的。”

雁无心皱了下眉，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她认知里的洛霜天从来不会说“拖累”这种话，那孩子就算断了骨头流尽了血，爬也要爬到师尊身边，就像前半夜她分明让他留在金风玉露，却还是在这里看见了他。

……也许是她多心了，可能这孩子真的伤得太重，已经撑不住了。

“好，你自己小心些，找地方躲起来，等我们回来。”雁无心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扔给他，随后架起遁光朝西北追去。

雪原上安静了。

洛霜天看着手中的丹药，赤红的血色从他低垂的眼睫下漾开，如同某种可怖的事物正在苏醒。

——

另一边，宋危恙自从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是不敢回来还是另有任务。

念衔月闭着眼调息，配合着方才吃下的最后的回灵丹慢慢恢复灵力。

黑影也不阻止他，漂浮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忽然开口：“我看到了。您那位弟子，似乎已经抵达正道修士队伍之中。”

一缕黑气从黑影身上分出来缓缓展开，显现出一个晃动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营地，少年坐在火堆旁，脑袋上缠着白纱布，风迎潮正蹲在他面前给他上药。是洛霜天。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的确是他。

“现在可否带我等去往碎片所在之地？”黑影问。

念衔月收回目光，缓缓站起来。

“走吧。”

黑影飘近了些许，那团黑雾在念衔月身侧翻涌了一下，一缕黑气轻柔地托住了念衔月的手臂和后腰。

念衔月偏过头看了它一眼。忽然说：“还挺尊老爱幼。”

黑影一顿，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哪里。念峰主正当年轻呢。”

念衔月没有再说话。

黑影带着他穿过那道黑漆漆的通道，眼前一黑一亮，已经站在了雪原之上。风雪凄厉，念衔月眯了眯眼辨认着方向，朝北边走去，黑影则慢慢跟在后面。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那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眼前，一切都和念衔月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他站在冰渊边缘低头看着那边黑暗，道：“就在这里。”

黑影上前一步，分出一缕魔气探了下去。过了片刻它才嗯了一声。

“的确有同源的气息，”它说，“虽然极其微弱。”

但它没有动，黑影边缘的雾气翻涌着，仿佛在犹豫。念衔月道：“怎么？不敢下去？”

黑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自然是相信念峰主的，但不知念峰主信不信我呢？”

念衔月冷眼看着它。

“不如念峰主与我一同下去？我等保证，不会让您遇险。如何？”

“我拒绝你就会让我留在上面么？”念衔月冷笑道。

黑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竟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愉悦。

“来吧，念峰主。”

“到我等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