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候绍的声音。
衡清敛去眉眼间的起伏情绪,又恢复平时那副从容淡然、谦和有礼的温顺面孔,方才打开门扉。
候绍就立在门口,不远处还有几个腰间悬挂铁尺,身穿皂色公服的随从等候在一旁。若是温野在这里,定然会觉得那几人的穿着打扮很是眼熟。
“候统领。”衡清好似没看见侯绍身后那几人一样,定定注视着候绍,温和道:“有何事。”
侯绍抱拳:“公子,卑职有要务在身须下山一趟。这几人会留下来护您周全,他们是我身边身手最好的几人,公子不必担心安全。待到明日午后,卑职便折返,届时再动身前往汴京。”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些人不过是以保护为名,实际是作监视而已。
看来远在汴京那人,这么些年,未曾有一日对自己真正放下过心。
若不是时机到了,这一生都不会允许自己离开益州那偏远之地罢。
见衡清默不作声,侯绍俯首垂立静候一旁。
半响无言后,衡清只留下一句:“知道了。”说完就转身回了房。
日影斑驳,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双目刺痛。
棂风院中的枇杷树上结了金灿灿的累累硕果,树下摆着一张藤椅。
温野翘着腿躺在藤椅中,刺眼的阳光被脸上的蒲扇盖得严严实实。
蝉鸣啾啾。
她脑子里此刻想的都是衡清今日说的那些话。
任他说了那么多,也解释了那么多,温野却半个字都不相信。
纵然身不由己,可衡清这人心性通透又聪慧如斯,怎会连自己身在何处、未来将要做何事都一无所知。身边更是有武德司的人寸步不离,如影相随。
衡清虽居在益州偏远的萩芦村,可无论是举止仪态,还是谈吐学识,自有一番风骨,绝非是寻常人家出身。可温野却从未想过他会与朝廷有所关联。
而他手上明明被那副镣铐束缚,再看武德司众人待他的模样。分明是阶下囚的处境,态度却又是怪异地恭敬。
明明受制于人,却在见面时又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可即便如此,温野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她自己的前路还是是晦暗无光。家仇和真正的身世,任何一样都无法对人言明。
又哪里有资格对衡清作要求。
与江湖中这些纷争比起来,在萩芦村那半年闲暇安逸的生活仿佛梦中水月。
温野心中有一个愿望。
若是等她日后查明真相亲自了结仇敌,再顺利脱离千目阁。她便想着回萩芦村买块地,修间屋舍,与衡清做个邻居,时不时去蹭个饭。
只是,这样好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就遥不可及。
对于温野而言,
“温姐姐......”
“温姐姐,你在吗?”
半敞的竹门发出“吱呀”一声。
少女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遮盖在脸上的蒲扇从额头滑落到鼻尖。
云翮跨过门槛,一眼就见枇杷树下的温野躺在藤椅上懒洋洋地朝自己挥手。
她蹲到温野身边,双眼晶亮,“温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进了观玄殿之后,温野坚持要留在偏殿,等到比试开始,云翮还想约上温野一起观详各派的武艺所长,却四处找不到她的身影。
“人太多的地方待得我胸闷,就早早回来了。”衡清的事情暂时不能提,温野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有些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徐小姐呢?”
云翮团团的脸蛋被太阳晒得娇妍红润,好似一颗熟透的红苹果,闪着红艳艳的光泽。
接过温野的蒲扇,云翮冲着自己呼呼摇扇。
提起这个,云翮就来气,道:“徐姐姐与无垢门的师妹一见如故,此刻应当是在无垢门暂居的院子做客吧。”